第1001章:东方诸侯之首,羲仲(1 / 2)
大禹看着眼前各族人的反应,激动的心情,稍稍平复了几分。
他抬手,轻轻拭去脸颊的泪水,指腹蹭过泪痕,目光变得愈发坚定有神。
掌心托着的九鼎一棒,灵光依旧柔和,似是在回应他的心境。
也就在此时。
一道魁梧的身影,从密密麻麻的人群中缓缓走出,拨开身旁驻足观望的族人。
他身着古朴的诸侯服饰,衣袍上绣着东方星辰纹路,边角虽有些陈旧,却依旧整洁。
身形挺拔如松,却又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佝偻,似是被常年的岁月沧桑与心底愧疚,重重压弯了脊背。
步伐缓慢而沉重,每一步落下,都似要碾碎脚下的青石,发出轻微的闷响。
一步步,缓缓来到大禹面前,稳稳停下了脚步,与大禹相隔不过三尺。
他垂眸,目光沉沉地望着眼前的大禹,那双布满皱纹的眼眸之中,情绪复杂到了极点。
那目光里,藏着浓得化不开的愧疚,似是积压了千百年,难以释怀。
有对鲧当年惨死的深深歉意,也有对大禹多年背负苦难的无尽亏欠。
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自豪,为大禹今日的成就,为鲧有这样一个争气的儿子。
更有一份深埋心底的惭愧,惭愧自己当年的贸然之举,酿成了无法挽回的悲剧。
看到这个人。
大禹原本已经收敛起来的情绪,瞬间再次泛起滔天波澜,难以平息。
他心头猛地一跳,如同被惊雷击中,胸腔里的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冲破胸膛。
浑身忍不住微微颤动,连托着灵宝的手臂都在轻颤,指尖再次攥得发白,指节泛出青色。
眼眶刚刚褪去的红意,又瞬间蔓延开来,泪水在眼眶里悄悄打转,险些再次滑落。
因为此人,对他,对他整个家,都有着不可磨灭的巨大影响。
是他,间接改变了他们父子二人的命运轨迹,留下了毕生的遗憾与伤痛。
“禹!”
中年人率先开口,声音沙哑而颤抖,带着岁月的沧桑与心底的哽咽。
每一个字,都饱含着汹涌的情感,似是压抑了千百年,此刻终于得以倾诉。
“是伯伯对不起你们家!对不起你父亲,更对不起你!”
他抬手,想要轻轻触碰大禹的肩膀,给予一丝慰藉,却又迟迟不敢落下,生怕惊扰了眼前的一切。
眼底的愧疚,几乎要溢出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愈发颤抖:“还好,你没有给你父亲丢人!”
“你做到了他没能做到的事,完成了他毕生的夙愿,平息了他未完成的遗憾。”
中年人死死望着大禹,目光里满是愧疚与自豪,泪水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的皱纹滑落。
此人的身份,此刻已然不言而喻,在场不少年长的族人,早已认出了他。
正是昔日东方诸侯之首,羲仲,当年在人族之中,威望极高,深受各族人敬重。
当年,便是他,在舜帝面前,力荐大禹的父亲鲧,前往治理肆虐的弱水。
正如他方才所言,这一切的过往,都与他有着密不可分的关联。
当年,弱水初次肆虐洪荒大地,席卷整个人族疆域,所到之处,生灵涂炭。
所有人族,都轻视了弱水的诡异威能,只当是一场寻常水患,未曾放在心上。
舜帝见水患日益严重,忧心忡忡,彻夜难眠,当即召集四方诸侯,齐聚人族祖地,共同商议治水之策。
彼时,羲仲身为东方诸侯之首,德高望重,威望甚高,所言所行,皆有分量。
他素来感念鲧的才干与心善,知晓鲧心怀人族,素有治水之志,便在众诸侯面前,力荐鲧前去治理弱水。
只是,谁也未曾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般地步。
人族太过轻视弱水的诡异与霸道,那弱水能腐蚀仙骨、消融灵力,绝非寻常水患可比。
那弱水,非寻常水患,更非鲧所能独自治理,即便鲧倾尽毕生所学,也难以撼动分毫。
即便是历代人皇、人帝亲自现身,倾尽浑身手段,耗尽无数心血,也难以阻拦弱水的肆虐之势。
但那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早已回天乏术。
死在弱水之下的人族百姓,早已不计其数,尸骨无存,惨不忍睹。
千里沃野,尽数被弱水淹没,尸横遍野,哀嚎之声,不绝于耳,令人心碎。
鲧耗尽毕生心血,穷尽所有手段,日夜操劳,废寝忘食,终究未能平息水患。
他心怀滔天愧疚,无法面对那些死于弱水的人族亡灵,无法原谅自己的无能。
更无法面对自己未完成的使命,无法面对舜帝与各族人的期盼,最终,自刎于弱水河岸,以死谢罪,了却一生。
这,便是此刻羲仲对着大禹,说出这番愧疚之语的真正原因,也是他多年来的心结。
在他看来。
鲧的死,归根结底,都是他的错,是他一手酿成了这场悲剧。
若是当年,他没有贸然推荐鲧,鲧便不会背负这般重任,也不会落得自刎谢罪的下场。
若是当年,他能看清弱水的真正威能,及时劝阻众人的轻视,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鲧便不会落得那般凄惨下场,大禹也不会从小便背负着父亲的遗憾,承受着旁人的非议。
如今,看到大禹不远万里,奔赴截教,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带回了治水的至宝。
看到大禹即将完成他父亲未竟的事业,拯救人族于水火之中,平息这场浩劫。
他压抑了多年的情绪,再也无法控制,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愧疚、自豪、惭愧,种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在他心底翻涌,才会让他此刻的神色与目光,变得如此复杂。
闻言,大禹再也忍不住,压抑的泪水再次潸然泪下,顺着脸颊不断滑落。
他猛地向前一步,急切地抓住羲仲的双手,紧紧攥住,不肯松开分毫,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
声音哽咽,带着浓浓的鼻音,却又带着几分坚定,开口说道:“不!羲仲伯父,您言重了!”
“我父在世之时,便十分崇敬您,时常在我面前提及您的恩情,感念您的知遇之恩。”
“他也一直感激您,当年愿意推荐他,让他有机会为族人分忧,有机会完成自己治水的心愿,治理弱水之灾。”
大禹用力摇了摇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二人交握的手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只可惜,他性格太过刚烈,自尊心极强,无法面对弱水之下的万千亡灵,无法面对自己未完成的使命。”
“此事,从来都不怪您!一点都不怪!”
他抬眸,目光坚定而恳切地望着羲仲,眼底满是真诚:“只怪那背后操控弱水之人,是他们,故意掀起这场浩劫,残害我人族众生,妄图覆灭我人族!”
广场之上,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连大气都不敢喘,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二人身上。
先前的议论声、欢呼声,尽数消散得无影无踪。
每个人都瞠目结舌地望着大禹,眸子中满是不可思议之色。
有人瞪大双眼,嘴巴微张,能塞进一颗拳头。
有人身形僵在原地,眼神空洞,满脸的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