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一十二章 黑暗中(1 / 2)
第814章黑暗中
咔——
清脆的摩擦声里,簧片震颤的细碎声音响起。
季觉身旁的消瘦工匠抬起手,八音盒开启,寥落又清冷的曲调声从盒子里升起,充斥整个工坊。所有人的动作淡定如常,沉默的取出了一具具箱子,分发物品,修饰伪装,压根没有人抬头看向外面。
巨眼睁开和凑近的动作,戛然而止,空洞的眼瞳映照著虚无的景象,难以跨越时光。
在曲调响起的瞬间,工坊内的时间以千百倍的速度开始了加速,令外界的一切都变得慢如龟爬。
没有丝毫的征兆与异常,置身其中,甚至没有任何的不适,就在八音盒的曲调回荡之中,一切都自然而然的高速运转。
季觉一马当先的走向了熔炉,拉开门,向里面抛洒诸多早就准备好的废料,然后,『生涩』的调动了一系列孽化炼成的技艺,开始制作伪装。
而就在他身后,怀里依旧抱著腊肠犬的『无名工匠』则扒开了腊肠犬还在喘气的嘴巴,一阵粗暴的积压之后,腊肠犬顿时呕出了十几颗细小的肉块,粘稠的口水落下来,落在肉块上,肉块开始迅速的膨胀发芽,很快十几具男女老少各不相同的身躯就从肉块之中生长而成。
剩下的人里有人开始植入残灵,有的人开始对身躯进行物化,还有的则为他们注入了诸多大孽的精髓,最后是整容,换上衣服。
最后,精致摆设之后,大功告成。
当八音盒的旋律陡然停滞的瞬间,加速的时光回归正常,从工坊内响起的是震耳欲聋的巨响。
熔炉爆裂,无数碎片飞射,烈焰之中造物碎片剧烈震荡著,彻底失控,掀起一片惨叫和呐喊。
破败的工坊中,守在熔炉旁边的『工匠』瘫软在地上,看到了那一只恶意狰狞的巨眼,顿时颤栗惊恐,连连叩首,想要张口分辨。
可惜,晚了。
就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发不出声音。
巨眼之中的幽光如水扩散,仿佛搜天检地一般,穷搜整个工坊,寻找著任何的瑕疵和嫌疑,到最后,将一个个惊慌失措的身影都彻底吞没。
如同拆卸机器一般残酷拆解,抽取灵魂,深挖任何线索,直到所有违背禁忌的工匠全都灰飞烟灭。
就这样,检索过后的巨眼缓缓离去。
留下幻象之中的只剩下满目疮痍。
可那并不是幻象。
倒不如说,恰恰相反,他们才是。
季觉环顾著四周,最后抬起了头来,看向了头顶,那一盏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残破吊灯,静静的映照著一切,投下光和影的界限。
光中的一切和影中的一切就此分割,他们藏身在工坊之影中,譬如灯下的黑暗,前面还有一重又一重的幻影。
所有人依旧沉默,甚至没有松口气,动作没有丝毫的停顿,有条不紊进行收拾和整备。
幽邃对内的探知如同天罗地网,他们的到来被发现其实也在预料之中,甚至早有应对的预案。
协会的投送并非直达幽邃,而是在铸犁匠的精心操作之下,通过了两层大孽的中转,隔著一层层伪装,所能观测到的只有涉及永恒之门的些微波动。
就算那一只巨眼穷搜现场,所能看到的也就只有一帮胆大包天的蹩脚工匠悄悄跑到幽邃的外围,违背了禁忌,悄悄进行相关的造物炼成。
这种事儿实在是太常见了。
协会的工匠们喜欢整活儿,好歹有绝罚队在头上压著,都跑到幽邃了,还指望工匠们能够令行禁止不成。
有了协会现场趁热制作的替死鬼来进行背锅,他们已经抓紧时间转换了场地,藏身在了另一处伪装成废墟的安全屋里。
就像是幽邃渗透协会一样,这些年暗地里,绝罚队也没少在幽邃里掺沙子,悄无声息的在暗中进行筹备,隐忍潜伏,一直到今天,哪怕下一瞬间姜同光对他说我其实在砧翁屁股
换了地方,换了装扮,甚至换过了一张面孔之后,此处所有的工匠们都看向姜同光,他身旁的那个身影。
略显苍老的中年女人没有做任何的伪装,只是坐在一张古旧的椅子上,脚下洒满了苍白的细砂,几乎淹没了赤裸的双脚。
一根吊坠一般的灵摆从她的双手中落下,在细砂中往复回旋,无数沙子也仿佛微微震动了起来,隐隐变化,浮现出一副模糊的图形。
「结果如何?」姜同光问。
「还能怎么样?」
占算的工匠惨澹一笑:「一切正常,十死无生,除此之外,倒是看不出什么预料之外的波折和凶险。
目前还没有针对我们的事象追溯和查探,名和解依旧还在封锁之中。」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渐渐沙哑:
「诸位尽快吧,时间短暂。」
她紧握著灵摆,垂眸不语。
粘稠的漆黑从沙粒间渗透出来,缠绕在了她的双脚之上,向上蔓延,所过之处,脚趾开始渐渐的崩裂,粉化为细碎的沙子沙砾簌落下,归于盘中。
如同一柱点燃的蜡烛一样,渐渐枯槁。
「事不宜迟,立刻行动!」
姜同光点头,最后看了她一眼,带队迈步而出。
这是季觉第一次看到幽邃的全景。
穿过了宛如幻影一般的废墟墙壁,他们穿行在狭窄的巷道之间,空气中漂浮著烧焦的味道,如此刺鼻,天穹之上纷纷扬扬的落下苍白的灰烬,像是飞雪。
碧火如潮水一般在天穹之上荡起了一层层涟漪,看上去就像是变幻的极光霓虹,如此绚烂。
可却照不亮阴暗的世界。
周围的建筑多数已经荒废和破败,可阴暗之中好像还隐藏著什么变化,难以一一洞见。
触目所见的一切尽数都是仿佛杂草一般丛生的诡异建筑,一座座工坊胡乱的拼凑在一起,变成了外围的棚屋。一重重建筑如同圆环一般的嵌套,向正中汇聚,越是向内,就越是深陷,层层向下。
而就在幽邃的正中,是一座高耸如山的熔炉,碧焰升腾,无时不刻的抽取著漩涡之下的混沌,从风暴之中撑起了自身的领域,维持著幽邃的稳定。
内部尚且还存留秩序,外围纯粹就是违章建筑扎堆,乱搭乱建,根本没有什么条理可言,也不知道都已经跑到幽邃了,大家还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要藏在这种地方。
他们就像是蚂蚁一样,在街道和废墟之间穿行,随著时间的变化,一重重圆环一般的建筑好像也在无声的旋转,狭窄的巷道里,前方的方向也渐渐扭曲,模糊,宛如走进了迷宫的最深处。
只有怀中所佩戴的凭证不断的一震,再一震,穿过了一重重封锁,笔直向内。
实在是难以常理去揣度幽邃中的构造,整个幽邃之谷内,无数建筑就像是活的一样,而且空间关系也变得无比诡异,根本没办法依靠纯粹的记忆去描绘行进路线。
废墟里转过拐角,毫无征兆的来到了人声鼎沸的地下广场,大量素材堆积在摊位之上,供人挑选,采买的学徒们锱铢必较的争论著每一份素材的价值,而坐在摊位后面的却全都是活人制作而成的傀儡,面目如出一辙,笑容热诚和煦,隐藏在长袍之下的身躯诡异,早已经彻底异化。
右转两个方向,踏上台阶之后,一切就又变得死寂起来,狭窄的通道中甚至难以转身,就像是血管一样,岔路密密麻麻,却又无法互通。
去向何方甚至不是能够由他们自身决定的事情,而是自身所携带的凭证和方向之间的呼应和吸引。
只是越是向前,方向就越是古怪,内心越是煎熬。
不安。
所有人渐渐浑身紧绷。
「不对……」
走在前面带路的工匠脚步忽然停顿了一下,毫无征兆的掉头,可当他们回过头的时候,却看到背后不知何时,只剩下高墙。
碧焰波澜之中,一只冷漠的眼睛缓缓显现,俯瞰而来。
高墙陡然升起,封锁,合拢。
咔——
一声脆响,轻叹声里,季觉眼前一阵阵眩晕,甚至还来不及做反应,封闭的空间里,破碎的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