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生（上）（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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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阴炽盛使徒的透明光点在虚空中飘散后，死亡魔帝的灰白色树形能量结构第四次震颤。第四根主枝折断了。
断口处涌出暗红色的能量，在虚空中飘散，像是被风吹散的炭灰。树的整体能量已经下降了约三分之二。
剩下的两根主枝——生和老病死——在缓慢地萎缩。死亡魔帝在收回能量，不是在增强自己，是在保存自己。
他怕了。
怨憎会被治愈，爱别离被治愈，求不得被治愈，五阴炽盛被治愈。
四个使徒，四个被治愈。他没有使徒可以派了。只剩下他自己。
生和老病死，是他最后的防线。生是开始，老病死是结束。生与死之间，是人生。
苏云盯着数据板上那条缓慢下降的能量曲线。“生使徒的能力是新生。他能让任何生命重新开始。不是重生，是新生。重生是带着记忆重来，新生是忘记一切重新开始。在他的领域中，你会忘记你是谁，忘记你的队友是谁，忘记你为什么在这里。你会变成一个空白的人，从头开始学习走路，学习说话，学习战斗。等你学完了，你也不记得为什么要学了。”
“他的麾下有多少魔将？”端木燕问。
苏云的手指在数据板上快速滑动。“生使徒的麾下有四个魔将。生、老、病、死。四个魔将，四种过程。生魔将的能力是出生，他能让人回到婴儿状态，没有记忆，没有能力，没有自我。老魔将的能力是衰老，他能让人的身体快速老化，从青年到中年，从中年到老年，从老年到死亡。病魔将的能力是疾病，他能让人的身体患上各种疾病，从感冒到癌症，从发烧到瘫痪。死魔将的能力是死亡，他是四个魔将中最强的一个，他能让任何生命在瞬间死亡。”
罗烈的巨锤在地上砸了一下。“生、老、病、死。四个魔将。打完这四个，才能打生使徒。打完生使徒，才能打老病死使徒。打完老病死使徒，才能打死亡魔帝。还有六个。六个敌人，六个战场。”
止不住了。她的身体在眼泪中变得透明了。从浅绿色变成透明，不是消散，是回归。她回归到了宇宙中，回归到了每一个生命的出生中。婴儿在她的怀中消失了。不是死了，是生了。
“六个战场，我们分开推进，一个一个打，逐个击破，不冒进，不慌乱。”
端木燕立于虚空星图之前，声音低沉沉稳，浑浊却坚定的目光，牢牢落在星图最东侧，那四片微弱柔和、连成一片的浅绿色光点之上。
那里，是生使徒的领地，一片独属于生命、温柔又悲悯的虚空净土。
整片空域，都笼罩在温润的浅绿色光晕之中，没有硝烟，没有戾气，没有杀伐，连飘散的气流，都带着平和的生机。这里曾存在过一颗璀璨的生命星球，星球不大，没有浩瀚星河的壮阔，却坐拥一整片完整大陆，一汪澄澈蓝海，孕育过世间最纯粹的生灵与文明。
这是一个，全然与世无争的文明。
他们不追逐世间财富，不贪恋强权权力，不崇尚巅峰战力，不执着穷尽知识，不奢望永生不死，不困于情爱别离，亦不追求空寂虚无。
他们毕生所求，唯有一个“生”字。
好好活着，平安活着，安稳存在，便已是全部意义。
只要活着，就有万般可能，只要活着，就有前路希望。
他们在这颗星球上，安稳繁衍，一年又一年，一代接一代，烟火相传，生生不息，平静走到了文明终焉。
直到恒星彻底熄灭光芒，星球冷却死寂，海洋冰封凝固，大气凝结沉寂，万物归寂，所有生灵尽数消亡。
可他们真正热烈、认真、蓬勃地活过。
万般生灵穷尽一生的生机、执念、对活着的眷恋、对生命的敬畏，在肉身消亡之后，尽数化作漫天浅绿色的柔和光点，飘散在这片虚空之中，凝聚成了生使徒的领地，也孕育出了四位守护生命的魔将。
生、老、病、死，四大生命魔将，镇守于此。
而首位直面的，便是执掌生命本源、孕育万物的生魔将。
她没有凌厉的气场，没有狰狞的形态，周身满是母性的温柔与悲悯，身形宛若一位温婉平和的母亲，年岁不老不青，气质温润从容。
通体肌肤是温润的浅碧色，细腻光滑，带着源源不断的温暖生机，没有一丝冰冷戾气。一头乌黑长发绵长柔软，规整地盘在头顶，利落又温婉。一双深棕色眼眸，瞳孔圆润温润，眼神柔和慈爱，没有半分杀伐之意，周身裹着一袭素白长裙，裙摆绵长，在浅绿色生机光晕里轻轻飘动，圣洁又温和。
她怀中，稳稳抱着一个襁褓婴儿。
婴儿身形娇小，粉雕玉琢，嫩粉色肌肤软糯温热，头顶覆着一层细软的黑色胎毛，双眼紧紧闭合，安安静静酣睡，呼吸轻浅均匀，小拳头紧紧攥着，手指纤细柔软，指甲小巧粉嫩，睡得安稳又香甜，不染世间半分尘埃与疾苦。
她周身环绕着漫天浅绿色光点，每一粒微光，都是一个纯净的新生灵魂，是世间万物初生的本源力量。
每一缕灵魂，都珍藏着生灵降生的记忆，从无到有，从混沌到清明，从沉寂到灵动，完整珍藏着初生的美好与纯粹，离世之后，也依旧眷恋这份生命暖意，尽数凝聚在她周身，被她温柔守护。
执掌生命的生魔将，无坚不摧，没有任何战力破绽，唯独怀中酣睡的婴儿，是她毕生的执念，亦是她唯一的弱点。
婴儿是她全部的能量核心，是她放不下的牵挂。
婴儿安睡，她便平和安宁；婴儿啼哭，她便心慌意乱；婴儿苏醒，她的执念便会彻底瓦解；婴儿笑颜，她便满心满足，再无杀伐之念。
众人皆是屏息，不忍打破这份平静。
灵汐缓缓迈步，主动走出了自己凝聚的生命护盾，没有躲闪，没有退路。
不是绕口令，是她遵从本心，以生命之力，直面同样执掌生机的生魔将，以生对生，以心对心。
她稳稳站在生魔将面前，没有催动半分攻击，没有筑起任何防御护盾，就那样安静地站着，目光柔和，直直盯着生魔将怀中熟睡的婴儿，满眼共情与悲悯。
婴儿睡得极沉，轻缓的呼吸一起一伏，小嘴角微微向上扬起，正陷在绵长安稳的美梦之中。
是在眷恋母体之中的温暖安稳，还是在憧憬世间初生的第一缕光明，或是沉醉在无苦无难、无悲无痛的混沌里，无忧无虑，无牵无挂。
灵汐声音轻软温柔，没有半分攻击性，缓缓开口，字字戳心。
“你的婴儿，永远不会醒。”
“他一直沉在自己的梦里，贪恋着怀里的温暖，这里就是他的家，他安稳、无忧、无苦，所以，他永远都不愿意醒来。”
生魔将眼中的温柔，瞬间化作浓浓的酸涩，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缓缓滑落，滴在婴儿的发顶，满是不舍与执念。
“他不愿醒，那我便永远抱着他，永世不离。”
“从他降生，我抱着他，一辈子不离不弃，直到肉身死去，直到化作魔将，我依旧守着他。我根本不想让他醒来，不想让他入世。”
“他醒了，就会长大，长大就会挣脱怀抱，独自离开，入世就会受伤、受难、经受病痛、离别、衰老、疾苦，万般痛苦加身，最后难逃一死。”
“我是生魔将，我执掌新生，却护不住他一世安稳，我不想让他经历生死，不想让他承受半点痛苦，更不想让他死。”
“他不会死，也从未真正历经生死。”
灵汐目光依旧柔和，语气坚定又温润，慢慢上前，没有丝毫冒犯。
“他自始至终，都是你怀中的婴儿，永远不会长大，不会历经病痛，不会苍老，不会直面死亡，他只拥有纯粹的生，一生安乐，无苦无难，生，就是他的全部。”
话音落下，灵汐轻轻伸出手，温润柔软的指尖，轻轻触碰到婴儿软糯温热的脸颊。
婴儿似是感受到了纯粹的生命暖意，小嘴角轻轻动了动，笑意更深，眉眼舒展。
紧紧攥起的小拳头，缓缓松开，纤细柔软的小手，彻底张开，轻轻握住了灵汐的指尖，暖意顺着指尖蔓延，纯粹又温暖。
生魔将看着这一幕，声音里满是不易察觉的惊讶。
“他喜欢你，从来没有外人，能靠近他，能让他主动伸手。”
“不是我特别，是他本就是世间新生，是纯粹的生命本源。”灵汐眉眼温柔，周身生机与浅绿色光晕融为一体。
“生从不厌弃世间任何一人，生包容万物，接纳众生，欢迎每一个热爱生命的生灵。”
话音落下的瞬间。
怀中婴儿，缓缓睁开了双眼。
一双深棕色眼眸，和生魔将一模一样，澄澈干净，温润透亮。
他定定看着眼前的灵汐，眉眼弯弯，嘴角上扬，露出了最纯粹干净的笑意，无声浅笑，温柔满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