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菲妮蒂卡，你有愿望吗（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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牺牲的光辉可以以死亡作为勋章，但绝不能以死亡作为大氅
牺牲之人阻挡他的只有死亡的未知阴影，倘若连这一片阴影都开始消散，那么她便会变得一往无前
菲妮蒂卡知道这也是为什么自己不允许被保留记忆甚至是必须干脆死去的原因。每一次死里逃生都会让像她这样的人变得更加果断，牺牲的重要也会在死亡的覆盖下变得廉价无比
好在她还是很不想死。倒不是恐惧死亡，菲妮蒂卡舍不得这样美好的生活，也舍不得自己爱的人，但是她更怕这些人全部离开，唯有自己一人活着
所以她必须牺牲，所以她必须用自己的血为同伴们铺就前路
死亡是孤寂的，菲妮蒂卡只看到自己上一秒还在和菲亚梅塔说，下一秒视线便往下坠，坠到菲亚梅塔的脚边
等到她的视线逐渐模糊后她在迟钝的意识到，脖颈上的血线是倒计时，是标志，是斩首的预兆
为什么要选择这样残酷的死法呢？
菲妮蒂卡望着菲亚梅塔，不由得去想
身体失去直觉，那种无边的黑暗萦绕在她已经所剩无几的感官边，疯狂撕咬她的血肉
痛感与麻木一并袭来，包裹住菲妮蒂卡的所有感知，直到在某一瞬间，一切全部消失，只剩下无尽的虚无
只有意识，菲妮蒂卡感觉自己像是在做一场清醒梦，只是眼前的场景只有黑暗，也没有手臂或身体供自己感受
恐惧、无助
在失去身体后，菲妮蒂卡涌出无数不安的情绪，她尝试去做挣扎，呐喊、扭动身体或是努力思考
她喊不出声音，感受不到身体存在，面对无垠静谧的黑暗她的思考在十几个小时后便再无作用
在菲妮蒂卡已经开始绝望的时候，她的指尖忽然触碰到一个硬物，紧接着她的“身体”开始向下倒在什么东西上
“这是，什么？”菲妮蒂卡下意识眯了下眼睛，她抬手去触碰挡在自己面前的东西，指尖摸索过木头光滑的外表，“木头？这是棺材里面吗？”
抱着试一试的想法菲妮蒂卡两只手臂都放在平面上，紧接着向上用力推动
一丝光亮自缝隙中透进来，接着是更多的光亮和凉爽的空气
引入眼帘的不是圣城的墓园，也不是温暖的阳光，而是阴冷的天空和干燥的土壤
以及……无边无尽的坟墓，从菲妮蒂卡的视线一直延伸至远处屹立的白色墓碑
“这里是哪里？我不是应该已经死了吗？”菲妮蒂卡在心里想，她的思绪化作声音回荡在这片空间中
“你醒了啊。”清脆的声音在血环天使身后响起，菲妮蒂卡猛然回头右手下意识摸向腰间，却只摸到一片空白
“听到熟人的声音就要拔铳？”
黑发的菲林男孩坐在一块墓碑上，晃悠着小腿手里端着一杯冻酸奶，惬意地挖了一勺放进嘴中。菲妮蒂卡看着男孩柔软的猫耳朵抖动一下，似乎是在享受酸奶的美味
“你是……谁？”菲妮蒂卡从看上去是被刚刚挖出来的棺材里走出来，和对方保持一定的距离
“我是谁？”男孩又挖了一勺塞进嘴中，他含着塑料勺子有些含糊不清地说，“你，你不是一直想要见见我吗？”
“你——”菲妮蒂卡很相信自己的记忆里没有这个好看的有些像是女孩的菲林男孩，对方精致的偏向炎国人的外表她更是没有印象，“抱歉，我还是不知道你是谁。”
“没有关系，你可以再好好想想，反正我不急，还可以再多吃几口。”男孩随意地耸耸肩，边吃酸奶边看陷入沉思，“需要我给你点提示吗阿熙恪菈？”
“阿熙恪菈？”菲妮蒂卡看着面前可爱的男孩，视线下移向被他坐着的墓碑，虽然被腿挡住一部分，但是菲妮蒂卡还是可以隐约看到几个音节，“法……法西里尔？！你是协助者法西里尔？”
“猜对了。”男孩将空了的酸奶随意的丢进脚下空空如也的墓碑坑里。紧跟着他跳下来，在血环天使惊讶的目光里伸了个懒腰，“嗯——怎么，很惊讶吗？”
“很……可爱。”菲妮蒂卡说出自己的第一想法，但马上她便追问，“你不应该是这个样子才对啊。”
“不应该？这有什么应不应该的？”法西里尔反问，“这本来就是我经常使用的形象，除了在锐忒什和他两个妻子面前外，我都会用这个形象。”
“可是你不应该是那种大机器吗？”菲妮蒂卡总感觉自己的某种科幻幻想破裂了，“那种灭世巨构。”
“嗯……”菲林男孩的大眼睛向上一看，思索一下后回答，“我的本体确实是这个样子的，但相较于在那里，我更希望在这里和你聊一聊，菲妮蒂卡。我在这里能待的更舒服一些，也可以更像人一些。”
“为什么？”菲妮蒂卡下意识问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里来，你的目的是什么？”菲妮蒂卡补充，“你，你夺走了我的生命，逼迫我牺牲，现在又把我带来这里是为了……”
“在缺少协助者装置贴身的情况下，割断头颅提取意识是最保险也是最没有痛苦的方式。”男孩的语气带着复杂的情绪，在平静下隐藏着难以描述的愧疚和遗憾，“这是一种非常规手段。割断头颅无论是对谁来说都很暴虐难以接受。”
“你为什么要选择这种方式，你又为什么要这么做？”菲妮蒂卡紧接着追问
“丝卡浮思无冥·修斯·门·阿熙恪菈在将她的备份人格交给我的时候曾经要求我，倘若在我的计划中存在一个既定的牺牲的人，那么务必由她，也就是077号来承担。她希望你们能代替他人牺牲。不过从她的话来看，她更希望用这样的行为来减少我的负罪感。一个注定死去的人比反常的命运要更能接受”
“……是吗。”菲妮蒂卡忽然陷入沉默，“但，你在玩弄我的命运。法西里尔，你自己很清楚才对。”
“茉莉娅和你说了很多事情，对吧？”男孩一笑，“关于时至今日所有077号的事情，关于你们悲惨的命运。好吧，至少在这里我作为法西里尔能够承认，我确实在一定程度上操控着你们的命运。”
“所以说——”
“离别其实不可怕，可怕的是当我们意识到离别已经到来，我们所习以为常的一切都已经离去，这才是最可怕的事情。年轻人们总是怀揣着一腔热血，以为他们的友谊能持续很久很久。但实际上真挚的友谊从建立到被意识消失或许只需要十年。菲妮，当你知道自己一定会比你的朋友们都要早死的时候，你会选择在什么时候死去？”
“是在友谊都快要消散时，在某一个角落里孤独逝去，还是早一些，在朋友们的哭泣和纪念里安然合眼？”
很难反驳的是，菲妮更想要后一种，就如她自己所说的，至少现在她更想要自己以这样的方式死去
“还有一点就是，年轻人们的牺牲意志更直接，再往后就会被更多记忆缠住最后变得束手束脚。”法西里尔紧接着补充，“总而言之就是为了让你们能更加欣然的接受牺牲所以才这么做的。不过实际上每一次动用077号人格的时候我都会告诉她们此行的目标和任务。”
“那为什么我没有？”
“因为你是最后一个，菲妮蒂卡，你是最后一个077号，是万年来所有记忆与人格的累积。虽然你没有什么感觉，但你的灵魂重复洗去记忆和填充记忆这样的流程已经有万年之久了。每一个你都会义无反顾的去牺牲去奉献，你也是如此，你最为悲痛。”
“你想要我的回答，嗯，我把你带到这里来就是为了给你一个回答的。关于我为什么要为你设计一个悲痛又荒谬的死亡。不过在那之前，菲妮，你幸福吗？”
男孩问了一个让菲妮蒂卡一愣的问题
“出生在拉特兰的孩子无疑是幸运的，他们不需要面对危险，不需要担心食物或是压迫，只需要无忧无虑的长大，然后幸福安康的度过一生，最后在医院里欣然合眼。”男孩像是一个老人不断碎碎念，“对于这片大地的绝大多数人来说，这样的生活都堪称乐园。菲妮，你生活在这样的乐园里，在所有行走者人格里，只有你拥有生活在乐园里的资格。”
“我……”
“065号罗欣莱特在8岁那年家乡就在战火中烧尽，066号克鲁帕科什征战的一生本就是一场不断失去不断获得的循环，042号的生活只有寒冷与悲哀。只有你，菲妮，或者说只有拉特兰能给予一个人无忧无虑的生活直到死去。也只有你有资格享受这样无忧无虑的生活，在这一点上我不会觉得我做错了。”
“只是我也确实对你怀有愧疚，因为……人只要还活着，生活就总会变好，因为我们拥有着超乎直觉的天赋，这种天赋能赋予我们财富权利与力量，以及……魅力。菲妮，你有没有发现你身边已经多出一圈你爱的人和爱你的人了？”
“只要等待下去，一切总会变得美好，这是一种必定的循环。”男孩没有等少女回答，“我们本身就存在一种超脱这片大地的清醒，这源自提取人格时每一个人的认知，也是他们残留在你们身上的痕迹。”
“所以我其实不觉得我亏欠你，其他077号什么东西，一物换一物。你们的过去其他人格不会有，其他人格的未来你们也不会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