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七十四章 案子(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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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捕头又提审了陈刘氏,把验尸格目摆在她面前,问她:“你你从背后捅的,可刀是从前胸进的。你他站在柜台后面,可他死在后屋地上。你刀扔了,可刀还插在他身上。你到底怎么杀的?”
陈刘氏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我记错了。我捅的时候他转过身来了,我捅在他胸口上。他往后倒,我就跑了。刀我没拔,插在他身上。”
周捕头问:“那他站在哪儿?”
陈刘氏:“后屋。他在后屋躺着的时候我捅的。”
周捕头问:“躺着?”
陈刘氏:“坐着。他坐在后屋的椅子上。”
周捕头问:“后屋的椅子在哪儿?”
陈刘氏:“在桌子旁边。”
周捕头:“后屋没有椅子。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凳子,凳子倒在门口。你捅他的时候,他坐在哪儿?”
陈刘氏又沉默了。
周捕头把案子报到顺天府尹那里。
新上任的府尹姓钱,看了案卷之后觉得陈刘氏供认不讳,现场也没有别人留下的痕迹,便判了秋后问斩。
案子报到大理寺复核,大理寺看了案卷,也没有挑出毛病,批了。
到了八月底,刑部把秋后问斩的名单报给朱和。朱和看了名单,把朱怡铄叫来,:“这个陈刘氏的案子,你去监斩。朕想让你历练历练。”
朱怡铄接了差事,让人把案卷调来看了一遍。
他看完之后,觉得没什么问题,一个妇人杀了丈夫,供认不讳,现场物证也跟口供对得上,该斩。
到了九月初五,朱怡铄带着人去了菜市口刑场。那天来看的人不少,把刑场围了一圈。
陈刘氏被押上来时,穿着一身灰白的囚衣,头发披散着,脸色蜡黄,可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害怕,也看不出悔恨。
监斩官到齐之后,朱怡铄让人把陈刘氏押到刑台中央。他问:“陈刘氏,你还有什么话?”
陈刘氏抬起头来,声音不大,可周围的人都听见了:“人是我杀的。斩吧。”
朱怡铄坐在监斩官的位置上,看着她。
他想起案卷里的那些细节——供词跟现场对不上的地方。
他当时看案卷时没太在意,觉得一个村妇记不清楚也正常。
可此刻他坐在刑场上,看着陈刘氏那张平静的脸,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太平静了。一个亲手杀了人的人,站在刑场上,要么哭,要么骂,要么瘫软,要么装疯卖傻。
可陈刘氏什么都没有。她只是站在那里,等着刀。
朱怡铄让人把卷宗拿过来,又翻了一遍。
他翻到验尸格目那一页,看了半天,然后问旁边的刑部官员:“陈老四死前坐在椅子上,可后屋的凳子倒在门口。谁把凳子扶起来的?”
刑部官员愣了一下,:“案卷里没写。”
朱怡铄又问:“陈刘氏她从背后捅了一刀,可刀是从前胸进的。她后来改了口供,陈老四转身了。可陈老四身上没有搏斗的痕迹,指甲缝里也没有皮屑。一个转身的人,看见刀捅过来,会不抬手挡?抬手挡了,手上应该有伤。可他手上没有伤。”
刑部官员:“也许他没来得及挡。”
朱怡铄:“也许他没来得及挡。可还有一件事——陈刘氏她捅完之后就跑了,刀没拔。可仵作验尸时,刀是插在胸口上的。一个捅了人就跑的人,刀怎么会插在胸口上?刀插在胸口上,明有人把刀拔出来又插回去,或者捅的时候用的力气很大,刀卡在了肋骨缝里。可陈刘氏一个瘦弱妇人,有那么大力气?”
朱怡铄完之后,看着刑部官员。
刑部官员擦了擦汗,:“殿下的意思是……”
朱怡铄站起来,:“暂缓行刑。案子押回去重审。”
他走到刑台上,对陈刘氏:“本宫问你,陈老四到底是怎么死的?你要是替人顶罪,现在还来得及。等刀了再想翻案,就来不及了。”
陈刘氏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她低下头去,没有再一个字。朱怡铄让人把她押回去,关在顺天府的大牢里,不许任何人探视。
当天下午,朱怡铄去了顺天府。
他让周捕头把当天勘验现场的记录全部调出来,又让人把王家嫂子、赵里正、醋坊伙计都叫来,一个一个重新问话。
王家嫂子,她那天傍晚去串门时,门是从里面插着的。
赵里正,他们卸门板进去时,屋里只有陈老四一个人。
醋坊伙计,他看见陈刘氏从后门出去时,手里提着一个包袱。朱怡铄问:“她手里提的包袱多大?”
伙计想了想,:“不大。像是个布包袱,里头装不下多少东西。”
朱怡铄又问王家嫂子:“你那天在窗缝里看见陈老四躺在地上,屋里还有别人吗?”
王家嫂子:“没看见。就他一个。”
朱怡铄问:“窗缝那么窄,你能看见整间屋子吗?”
王家嫂子:“看不全。就看见地上那一片。”
朱怡铄点了点头,让人把后屋那张桌子和凳子搬过来,指着凳子:“这张凳子倒在门口,是谁看见它倒在门口的?”
周捕头:“是我看见的。我进去时它就倒在门口,旁边有个脚印,像是被踢倒的。”
朱怡铄问:“那个脚印有多大?”
周捕头:“不大。跟陈刘氏的鞋码差不多。”
朱怡铄:“陈老四的脚呢?有没有踩过凳子?”
周捕头:“没有。陈老四脚上穿着鞋,鞋底是干净的,没有踩过凳子的痕迹。”
朱怡铄在屋里转了一圈,忽然问:“陈老四平时有没有仇家?”赵里正:“没听。他做买卖的,跟谁都笑脸相迎,能有什么仇家?”朱怡铄问:“他最近有没有跟谁吵过架?”赵里正想了想,:“好像没有。不过前阵子他倒是喝醉酒过几句胡话,什么‘那笔账我记着呢,跑不了’。”朱怡铄问:“什么账?”赵里正:“不知道。他喝醉了的,谁也没当回事。”
朱怡铄让人把陈刘氏从牢里提出来,单独问话。
他让其他人都退出去,只留下自己和陈刘氏。他:“你替谁顶罪?”
陈刘氏低着头,不话。
朱怡铄:“你丈夫死了,你替他顶罪,可你想想,你顶了罪,他怎么办?”
陈刘氏抬起头来,眼睛里全是泪。她嘴唇哆嗦着,想什么又咽了回去。
朱怡铄:“你了,本宫答应你,不追究你顶罪的事。你要是瞒着,等本宫查出来,你顶罪的事也瞒不住。”
陈刘氏哭出了声,可她还是没有话。朱怡铄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本宫再问你一次,陈老四到底是怎么死的?谁杀的?”
陈刘氏捂着脸哭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放下来,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是我叔子。陈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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