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 萧飒秋声楼上闻 霜风漠漠起阴云(1 / 2)
风铃儿仰面躺在担架之上,双目紧闭,暗红衣袍散乱铺开,襟前那片暗红“血迹”已凝成黏腻的深赭。两名侍从一前一后稳稳抬着担架,步伐沉缓,麻绳编就的担架随步履微微起伏,将她毫无生气的身躯轻轻晃动。
她额前几缕湿发贴在苍白的皮肤上,随着移动偶尔轻颤一下。左手软软垂落担架边缘,指尖离地面不过寸许,在穿过庭院石径时,险些擦过一丛低矮的草叶。抬架人小心地调整了高度,那手便又无力地荡回原位。
远处擂台的喧嚣与兵刃风声渐次模糊,只有担架麻绳与木杆摩擦的细微吱呀声,在通往偏院厢房的青石路上,一下下响着。月光将担架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忽长忽短,影中那抹暗红的身形始终寂然不动。
担架被稳稳抬入一处向下倾斜的密道。木制的阶梯在脚下发出沉闷的响声,两侧是严丝合缝的陈旧木板墙,幽暗的灯火嵌在壁龛里,光线昏黄摇曳。抬架人的脚步在狭窄空间里带起清晰回音,担架随之轻微起伏。
风铃儿仰躺其上,暗红衣袍在昏光中一片沉寂。密道向下延伸,空气愈发凝滞,带着地下特有的、混合了旧木与尘土的凉意。壁龛里的火苗偶尔一跳,在她紧闭的眼睑与苍白的脸上,投下转瞬即逝的、晃动的暗影。
密道渐次亮堂起来。壁龛里的灯火越发稠密,光色由昏黄转作明净的橘亮。木制阶梯至此已尽,脚下换作平整的夯实土路,两侧仍是严丝合缝的木板墙。
墙面上门户渐显:左一扇是厚重的黑铁门,门缝里隐约透出药草苦气;右一扇则是寻常木扉,虚掩着,能瞥见里头成排的书架轮廓。
再往前行,门户愈多,形制各异:有垂着靛蓝布帘的拱门,帘后飘来淡淡熏香;有以整块青石凿成的窄口,内里黑沉沉不辨深浅;亦有仅以竹篾编成的隔断,隙间漏出兵器架上刀剑的冷光。这些房间或大或小,彼此错落,并无统一的格局,宛如一座地下迷宫悄然展露其一角。
灯光将密道照得通明,连木板纹理与夯土地面的细微凹凸都清晰可辨。担架平稳行于其间,风铃儿暗红的衣袍在明亮光线下愈发显得色泽沉滞,面容静默如常。
“呃啊……”风铃儿喉咙里滚出一声拉得长长的哈欠,整个人从担架上慢悠悠坐了起来。她晃了晃脑袋,结结实实伸了个懒腰,腰身也跟着软软地往上挺了挺。放下胳膊时,她还顺手揉了揉后颈,眼睛已经朝两边密道的门户瞟了过去。
“风少侠醒了?”抬着担架的人连忙殷勤开口,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恭敬。他脚步缓下,侧过头望向风铃儿,脸上堆起笑容,连带着眉毛都微微向上弯起。
“啧啧,这一觉睡得可真舒服,多谢二位把我送到这儿。”风铃儿喉咙里滚出两声含糊的啧叹,舌尖在上颚轻轻一弹,发出“嗒”的一记轻响。她边说着,边抬手揉了揉惺忪的眼角,眼缝还半眯着,那句话拖着长长的、懒洋洋的尾音,在密道昏黄的灯火里慢悠悠荡开。
“接下来,请几位好好睡一觉吧。”风铃儿双手在胸前一拍,十指轻巧地扣拢,指尖还俏皮地翘了翘。她脑袋歪向一边,眼睛忽闪忽闪地眨了两下,嘴角抿起一个圆润的、带着点小得意的弧度,活像只刚盘算完恶作剧的小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