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我去(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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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并不厚。
慕凌欢却看了整整一夜。
第一页,是她受伤后的全部评估。
影像。
肌电。
感觉变化。
坐位时间。
站立床角度。
还有那次部分负重测试。
最后一项写得很清楚。
双下肢主动支撑不足。
测试终止。
慕凌欢的手指停在那一行。
停了很久,才慢慢翻到下一页。
国外团队给出的方案,没有任何保证。
甚至第一条就写明——
康复阶段不按日历硬推。
先重新评估。
重新建立稳定、可持续的训练耐受。
什么时候进入减重步态训练,要看生命体征、躯干控制、皮肤情况和下肢反应。
水中训练。
功能性电刺激。
转移训练。
睡眠干预。
这些都被列在十二周的备选方案里。
却没有一项写着,到了第几周就必须开始。
其中一页被慕凌夕用红笔圈出了一句话。
短期目标:恢复可持续训练能力,而非追求单次站立结果。
慕凌欢盯着那句话,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以前只认一个结果。
站起来。
坐得再久,不能站,也没有意义。
脚趾动得再多,不能走,也不算恢复。
就连站立床角度增加,在她眼里都只是离站起来近了一点。
可那一次部分负重测试,彻底撕开了她一直不肯承认的事实。
她太急了。
急着用一次结果证明,自己还没有被困死在这张床上。
最后却把自己逼进了死胡同。
慕凌欢合上资料。
房间里没有开灯。
窗外的天已经从深黑变成了灰白。
她靠在床头,安静了很久。
离开京都。
离开家。
离开所有熟悉的人。
去一个谁都不认识她的地方,重新接受评估。
重新从最基础的动作练起。
这听起来不像继续往前。
更像把过去这段时间全部推翻,再从头开始。
她不甘心。
可她更清楚,如果继续留在这里,她每天看见的都是那间训练室。
那副悬吊设备。
还有镜子里突然下坠的自己。
她闭上眼。
几天前的画面再次涌进脑海。
骨盆往下沉。
双膝顶进支具。
掌心从双杠上滑开。
她拼命想让双腿撑住。
可它们没有接住她。
哪怕一秒都没有。
慕凌欢猛地睁开眼。
胸口微微起伏。
放在床边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没有新消息。
只是系统提示电量不足。
她盯着手机看了几秒,伸手拿了过来。
通讯录最上面的人,是慕凌夕。
她的手指悬在名字上方。
迟迟没有按下去。
电话打过去以后,该说什么?
我答应你?
我愿意去?
还是问,去了以后,她是不是真的还有机会?
这些话在脑海里转了一遍又一遍。
最后,慕凌欢什么都没想。
直接按下了拨通。
电话只响了一声,便被接起。
“凌欢?”
慕凌夕的声音很清醒。
不像是刚被电话吵醒。
慕凌欢抿住唇。
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电话那头没有催她。
也没有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只是安静地等着。
过了很久,慕凌欢才低声道:
“你昨晚没睡?”
“睡了。”
“这么早就醒?”
“在等你电话。”
慕凌欢一怔。
“你知道我会打?”
“不知道。”
慕凌夕停顿了一下。
“只是觉得,你看完资料以后,应该会有话问我。”
慕凌欢握紧手机。
“去了以后,第一次要待多久?”
“十二周。”
“中途能回来吗?”
“医学上可以。”
“但不是身体原因,我不建议你半途离开。”
慕凌欢沉默。
慕凌夕问:
“还有呢?”
“那边谁负责?”
“前两周我会和当地团队共同评估。”
“后面由那边的主治医生、康复师和护理团队负责。”
“你不一直陪着?”
“不陪。”
慕凌欢皱了皱眉。
“为什么?”
“因为这是你去康复,不是我去盯着你。”
“我留在那里,你还是会下意识等我做决定。”
慕凌夕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很平静。
“什么时候加量,什么时候停,什么时候换方案。”
“你会先看我。”
“可你以后要学会自己和团队沟通。”
慕凌欢没有反驳。
因为她知道,姐姐说得没错。
“多久做一次完整评估?”
“每周一次。”
“每天训练前后会做小评估。”
“数据不好呢?”
“调整方案。”
“如果十二周以后,我还是站不起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根据十二周后的状态,再决定下一阶段。”
“继续。”
“暂停。”
“或者修改目标。”
“由你自己选。”
慕凌欢低下头。
资料最后一页,还放在她腿上。
出发日期是空白的。
本人决定。
她轻声问:
“你还是不能告诉我,我一定会好?”
“不能。”
“哪怕骗我一次?”
“你信吗?”
慕凌欢看着那张纸。
半晌,扯了一下嘴角。
“不信。”
“那就别浪费彼此的时间。”
还是慕凌夕一贯的语气。
没有安慰。
没有哄骗。
甚至一点希望都不肯凭空多给她。
可这一次,慕凌欢反而觉得踏实。
她不需要再猜。
也不需要从别人的表情里寻找答案。
“过去以后,短时间不做站立测试?”
“不做。”
“一个月也不做?”
“看评估结果。”
“我不接受完全取消。”
“那你别去。”
慕凌欢脸色一沉。
“慕凌夕。”
“完整方案不是菜单。”
慕凌夕直接打断她。
“更不是你想做哪项,就做哪项。”
“你要是去了以后,还每天追着问什么时候站,偷偷给自己加量,数据一差就停训——”
“换到哪里都一样。”
慕凌欢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心理评估也必须做?”
“必须。”
“我不想和陌生人说那些事。”
“可以不喜欢。”
“不能拒绝。”
“我又没疯。”
“心理干预不是治疯子。”
慕凌夕语气没有变化。
“睡眠、疼痛、情绪和训练耐受,本来就是连在一起的。”
“你五天不肯训练,不肯叫人,疼到痉挛也不按铃。”
“这不是只靠练腿就能解决的问题。”
慕凌欢被堵得说不出话。
她偏过头,看向窗外。
天已经亮了。
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来,落在她的手背上。
“去了那里,没人每天围着我?”
“没人认识你。”
“爸妈不能一直跟着。”
“可以探望,不能常住在训练中心。”
“哥哥们也不许轮流过去。”
“我会拦住。”
“每天的数据,不能全部发给他们。”
“涉及安全和重要变化的,我会通知。”
“其他由你决定。”
慕凌欢的神情终于松了一点。
她沉默许久。
久到慕凌夕以为她又改变了主意。
“姐。”
“嗯。”
“我跟你出去。”
电话那边没有声音。
慕凌欢握着手机,又说了一遍。
“我去。”
“什么时候走,你安排。”
慕凌夕终于开口。
“想清楚了?”
“没有。”
慕凌欢看着自己被被子盖住的双腿。
“我还是怕。”
“也不知道去了以后,会不会比现在更糟。”
“但我不想继续躺在这里,等一个谁都给不了我的答案。”
她停了一下。
“既然这里走不下去了,我就换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