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缘份与夫妻(25)(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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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露在药圃的叶片上滚成珠,坠在紫苏的锯齿边,颤巍巍的,像谁没忍住的泪。张艳玲蹲在娘家的篱笆边择菜,指尖沾着湿泥,指甲缝里还嵌着点菠菜根的红。她娘端着簸箕从屋里出来,竹篾子刮过门槛,发出“沙沙”的响,目光扫过她空荡荡的手腕时,顿了顿——那只曹山虎用麦秸编的草镯子,去年芒种还戴在上面,编得歪歪扭扭,却被她用红头绳缠了三圈,说是“缠紧点,不容易散”。
“山虎他娘托人带了话。”她娘把黄豆倒在石碾上,木碾砣压过豆粒,发出沉闷的碎裂声,“说你要是肯‘体面’离开,给你五十块钱,再送两匹洋布,上海来的那种,花型俏得很。”
张艳玲择菜的手顿了顿,拇指掐断菠菜梗,脆生生的响在晨雾里荡开。“我不体面吗?”她声音平得像结了冰的河,目光落在篱笆外的路上——那路是去年曹山虎用碎石子铺的,说“下雨不泥泞,你回娘家方便”,此刻被晨露浸得发亮,像条冻住的银带。
篱笆外的路突然扬起阵土,曹山虎的自行车“吱呀”停在门口,车把上挂着的油纸包晃了晃,露出里面当归的褐。他没进门,就靠在车座上,蓝布褂子的肘部磨出了白,眼睛盯着张艳玲的后背,像要在那片靛蓝上盯出个洞来。
“我娘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他的声音比晨露还凉,带着点被露水浸过的涩,“卫生室的药快没了,我给你带了些当归和白术,你……自己煮着喝,李医生说怀娃得补。”
张艳玲没回头,把择好的菠菜扔进竹篮,篮底的水溅在青石板上,晕出小小的圈。“不用,我娘会弄。”她抓起一把菠菜,梗上还沾着泥,是今早她娘去菜园摘的,说“自家园子的,没打农药”。
曹山虎捏紧了油纸包,糙纸被汗浸得发潮,边角卷了起来。他突然想起去年芒种,也是在这篱笆外,她就这么蹲着择菜,槐花落在她发间,白得像雪。他从镇上回来,把新买的红头绳绕在她手腕上,绳尾打了个蝴蝶结,说“等收了麦子就娶你,让王木匠打个新衣柜,专放你的花衣裳”。那时她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说“我不要新衣柜,你把药圃的篱笆补好就行,免得鸡啄菜”。
“我把我娘送县城侄女家了。”他低声说,像在认错,又像在表决心,喉结滚了滚,“锁在屋里了,侄女看着,她不会再来闹了。”
张艳玲站起身,转身时竹篮晃了晃,三片菠菜叶掉在地上,沾了细土。她弯腰去捡,指尖刚碰到菜叶,就被曹山虎抢先一步拾起来,他的指腹带着茧,蹭过她的手背,像砂纸磨过木头,麻酥酥的。“你该送她去的。”她抽回手,目光落在他自行车把上——那里别着张旧票根,是去年秋天去县城看《地道战》的,他一直夹在《草药志》里,说“留着做念想”,此刻被风吹得轻轻颤。“还有,这药你拿回去吧,我用不上。”
曹山虎的喉结又滚了滚,从裤兜里掏出个东西递过去,是只草镯子,比上次的更细,麦秸被磨得光溜溜的,编得也密,看得出费了心思。“我连夜编的,你……试试?”他声音发紧,像被什么堵住了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