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人非草木（四）（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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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错起身望去，见三位村妇背着竹篓，有说有笑地往山溪走来，想来是采药口渴来取水喝。他心念一动，将玉蟾子搀起，扶到一块平整的石头旁坐下。随即转身向三位村妇打了个招呼，缓步走到她们跟前。

三位村妇见其一身道门布衣，气质温雅和善，不似歹人，纷纷笑着颔首回礼。

沈错稽首行礼，语气恳切问道：“几位婶婶。我们方才进山采药，师妹不慎沾染山间毒草汁液，误揉入眼，此刻双目红肿难睁。我二人外乡而来，不识川南山野毒物，不知诸位可否知晓，这是中了什么草木之毒？可有化解的法子？” 说罢，将方才连根掘起的那株花草递出。

沈错说得文绉绉，三名村妇听得一知半解。但望见了玉蟾子的模样，心下明白了几分。她们探头一看，只扫了一眼那丛黄绿小花，顿时了然，齐齐低呼一声。

最年长的妇人上前两步，仔细看了看玉蟾子红肿灼胀的眼周，又捏了捏手中毒草，连连摇头：“哎呀，这是闹羊花！咱们山里最常见的毒杜鹃！”

“这东西看着好看，实则毒得很。”旁边一名中年村妇接话，“春夏满山开，汁水最灼人。山里人都晓得，沾了白浆是千万不能碰口鼻眼睛的！”

最后一名年轻些的村妇看着玉蟾子眉眼泛红的模样，心生恻隐，宽慰道：“两位道长不用怕。咱们乡下常年采草药，年年都有人中招，有土方子专治这个。”

沈错精神一振，正要请教方子，却插不上话。三人围着玉蟾子，你一言我一语，边打量边商量。

年长妇人见玉蟾子楚楚可怜的模样，当即热心开口：“这溪水只是凉，解不了草毒。光靠城里汤药来得慢，我们家里晒满了金银花和土甘草，都是山里最好的凉药。”

她放下背上竹篓，爽朗一笑：“太阳快下山了，山路风大，吹了更难消肿。你们俩随我们回村里老屋吧，我给你们煮金银花浓汤，洗洗眼皮，再捣些凉草泥敷上，一夜就能消肿。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难处，不用客气！”

沈错闻言心头一松，连连道谢。他重新俯身，小心翼翼将玉蟾子背起。

斜阳西照，晚风温柔。沈错负着玉蟾子随在三人身后，悠悠返回山村。走在前头的村妇们则时不时回头张望二人，交头接耳“道长动凡心”之类云云，只让二人羞得面红耳赤。

不多时，几人便进了依山而建的小村落，土墙木屋，藤蔓篱笆。村子不大，路过的几个老农看见外乡的两个道士，只是好奇望了两眼，被年长妇人远远打了个招呼，便各自忙活去了。

“你们先坐着歇口气，我去灶屋生火煮药。”年长妇人挽起袖口，在屋里忙前忙后。另外两个村妇也没闲着。轮流蹲在院角石臼旁，将新鲜药草用小石锤慢慢捣成草泥。

不久，药汤起沸，清苦的药香弥漫了整个小院。年长妇人先滤掉药渣，放凉后为玉蟾子清洗眼皮。洗过三遍汤药，又把捣好的草泥薄薄敷在玉蟾子眼周，再用粗白土布轻缠了两层，叮嘱道：“今晚不要拆开，也别再碰生水。明天一早拆开，眼睛就能看见了。”

沈错二人又是一番道谢。

夜色渐深，妇人收拾出侧边一间堆干草的偏屋，铺了厚厚的干稻草和粗布褥子，让玉蟾子躺下歇息。沈错则守在门口，靠着竹栅栏打坐调息。

当晚，玉蟾子辗转反侧。她倒不是担忧眼伤，而是满脑子都是白天那句试探。“他到底听没听懂？是装傻，还是真不想答？”患得患失之间，辗转直到子夜，才迷迷糊糊入睡。

门外的沈错又何尝轻松。一句承诺容易，可要真用一生去践行，却何其艰难。玉蟾子实在是难得的良人，沈错又怕自己辜负于她，便这么天人交战之下，天色逐渐放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