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鬼齿龙蝰(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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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念头不是第一次浮上来,可此刻站在岸边,看着那些正在被龙蝰啃噬的罪人,看着他们在水下的轮廓一点一点地失去活动的迹象,这个念头忽然变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清晰、都沉重。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白晳的,修长的,和他的一样。她抬起手,翻转过来,可她忽然感到了一种奇怪的错觉,仿佛自己掌心的纹路正在被另一双手握着,轻轻合拢,然后松开。
她替黑王维持秩序。从她站在山巅第一次直起身的那一刻起,这个使命就嵌入了她存在的本质中。她修订律法,核定贡赋,批示铜柱的数量,裁决边境的争端。她替他做了所有他不愿亲自做的事,替他成为那张被所有活物仰望的面孔。
可她感觉不到他满意。
无论她如何圆满地执行他的命令,无论她将秩序打磨得多么光滑平整,无论她把那些废墟重建得多么迅速、那些叛乱镇压得多么彻底、那些铜柱钉得多么整齐——他望着她的目光始终是一样的。平静的,没有温度起伏的,像望着所有其他造物一样。他在她身上没有停留过比在风铃或池水上更多的凝视。他给她权力,给她自由去做决定,给她称号,可他从未给她那种东西——那种她站在他身侧数百年来一直在等的东西。
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里,始终没有为她亮起过属于的光芒。
双王共治。
这个称呼在龙族的典籍里反复出现,在她为自己塑造的权威中被反复援引。她站在他的身侧,共同接受万族的膜拜,共同执掌这片大地上的生死与存废。表面上看,她是那个与他并立的存在,是那个被允许站在最近处、共享同一片视野的造物。可她知道那只是一种说法。实际上从来没有过双王。从头到尾,只有一个皇帝,只有一个真正的意志,只有一座山巅宫殿里那道闭目养神的身影握着所有命运的线,而她不过是那些线末端最粗的那一根,替他收放、替他绷紧、替他确保所有节点都不会松散脱落。她离他最近,可那份并没有让她变得更像他的同类。她只是站在了他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替他握着那些他懒得握的东西。
如果她有一天不再有用,那些线会被交给另一只手吗?她会不会像那些沉入海中的罪人一样,在暮色中被绑上青铜柱,被那些他自己创造的荧蓝色细小存在钻进体内,在清醒中感受自己被一点一点地掏空,直到只剩下一具从外面看依然完好、内部却空无一物的皮囊,被海水推到岸边,搁浅在碎石滩上,被风干,被遗忘?
她站在岸边,海风把她银白的发丝吹得拂过面颊。水面上的磷光已经散得差不多了,最后一批青铜柱沉入深处,只剩下细碎的荧蓝光点还零星地在暗色的波浪间明灭。周围没有人。负责行刑的龙卫已经退到了远处的警戒线之外,只剩下她一个人立在海岸边
她望着那片海。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是一种很平缓的、像潮水一样慢慢涨上来的确认。她确认了一件事——无论她再怎么修改秩序、镇压叛乱、钉死战俘、重建废墟,无论她把这个世界打磨成多么接近完美的形状,她都不会得到那个她真正想要的东西。
那个存在创造了她,就像创造了那些荧蓝色的小东西一样,为了某种精确的工作而设计,为了某种需求而被塑造。
她忽然想,那些罪人至少得到了他的注视。他为了惩罚他们的罪,设计了这些小东西。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