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9章 你活一天,我永远都是假的(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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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黑煞如影随形,已经出现在他面前三尺。
一只手探出,五指张开,掌心有一团暗色的光在急速旋转。
那一掌拍向李镇的胸口。
李镇来不及避,只能双臂交叠,硬接了这一掌。
轰的一声,他被拍飞出去,整个人在虚空中翻滚了十几丈才稳住身形。
双臂的袖子已经碎了,小臂上印着一个黑色的掌印,皮肉凹陷。
“你疯了?”
李镇低喝。
黑煞没有停。
他踏着虚空走来,每一步都带着万钧之势,脚下的空间像被踩碎的薄冰,裂纹四散。
他再次抬手,这次没有拍,而是并指一划。
一道黑色的气刃从他指尖射出,切开虚空,朝李镇当头斩下。
李镇侧身避开,那气刃擦着他的肩头掠过,将身后百丈外的虚空都劈成了两半。
裂口久久不合,里面有混沌的暗流涌动。
这是地仙的全力。
不,或许比地仙还要强。
在这独属于黑煞的领域里,他的每一击都被放大了数倍。
领域与他心意相通,他就是这片虚空的主宰。
而李镇在这里,处处受制,脚下踩的每一步都要耗费更多气力,连呼吸都比外面沉重几分。
两人再度撞在一起。
黑煞的拳脚极硬,每一击都带着崩山之力。
李镇的肉身是铁把式练出来的,寻常仙人都扛不住他一拳,可此刻与黑煞对轰,竟占不到半点便宜。
两人的拳头在虚空中碰撞,每一次撞击都炸开一团黑光,冲击波朝四面八方扩散,将灰白色的雾气搅成漩涡。
李镇边打边退,寻找破绽。
可黑煞的招式毫无破绽,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他像一架被调试到完美的机器,每一拳每一脚都发挥出最大的杀伤力。
“你到底想干什么?”
……
……
极北幻境中,毒雾已经涨到了三人的胸口。
南宫熊昏了过去,陈定跪在地上,用身体挡着师父,上官云雀的掌风已经弱得几乎掀不起风。
慕容月牙闭上眼,手按在黑刀上,准备做最后一件事。
可那刀忽然颤了起来。
它在她手中剧烈震动,刀身上那些锈迹一块块剥落,露出底下湛然如水的刀光。
慕容月牙睁开眼,看见那刀自己飞了出去。
它冲入毒雾深处,化为一道极亮的月白色光柱,洞穿了整片幻境的天穹。
一声惨叫从天顶传来。
老妖王的巨脸在虚空中浮现,满脸惊骇。
那光柱径直贯穿了他的眉心,将他那张脸钉在天穹上。
老妖王挣扎着,变幻着形态,可无论他怎么变,那光柱都牢牢钉在他魂核之上。
“你……”老妖王的声音断断续续,满是不可置信,
“你竟然……”
他的脸碎开了。
像一张被火烧穿的纸,从眉心开始,裂纹蔓延到整张面孔。
然后那巨脸一寸寸剥落,化作漫天飞灰。
天穹裂开,幻境崩塌。
毒雾散去,暗紫色的天光被一道裂缝劈开,真正的天光从裂缝中倾泻而下。
慕容月牙跪在地上,看着那柄从空中缓缓落下的剑。
那剑锈迹斑驳,剑身上满是蚀痕,像从某个古战场里挖出来的废铁。
可她认得它。她记得它插在某个人的腰带上,记得那个人拍过她的头顶,记得那人对她说过一句什么话。
那句话她忘了。
可这柄剑,她记得。
泪从她眼中涌出来,一颗接一颗,砸在冻土上。
她伸出手,那剑轻轻落在她掌心,锈迹在她指间簌簌脱落,露出底下那层温润的光。
她把它抱在怀里,哭得像一个走丢了很久的孩子。
……
……
李镇架住黑煞的一记膝撞,手臂发麻,退了三步。
黑煞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和李镇一模一样,可语气里有一种李镇从未有过的东西。
那是一种极深的、沉淀了多年的冷意。
“你不死,”他说,
“我永远没有办法成为真的。”
李镇愣住了。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
红衣娘娘说的纸人,当年的东衣郡,那棵老松,那个坑,那碗忘记泼的黑狗血。
他猛地抬起头,重新看向黑煞的脸。那张脸。
他以前只觉得和自己像,可现在仔细看,那眉眼之间,分明有几分黄表纸的质地。
那皮肤太均匀了,没有毛孔,没有瑕疵,像被精心打磨过的面具。
“是你。”李镇的声音沉了下去,
“当年那个纸人。”
黑煞没有否认。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极淡,却带着一种扭曲的弧度。
“你终于想起来了。”他说。
李镇的心往下沉。
他的脑子里翻涌着无数问题。
可他来不及问,黑煞已经再次出手。
这次比之前更快。
黑煞的身影化为一道残影,数十道黑气从他的身体中迸射而出,每一道都凝成和他一样的人形。
那些分身同时朝李镇扑来,每一个都带着地仙的全力。
李镇被围在正中,四面八方都是拳脚,他挡得住前面挡不住后面,护得住左边护不住右边。
一记重拳砸在他的背上,他朝前扑出去。
又一脚踹在他的腰侧,他横飞出去。再一掌拍在他的后脑,他整个人朝下坠落,砸在镜面般的地面上,将那片虚空都砸出了裂痕。
李镇趴在碎裂的镜面上,嘴里涌出一口血。
他挣扎着抬起头。
黑煞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表情。
那表情极复杂,像是恨,像是怨,又像是某种被压抑了太久的苦楚。
“你扎了我。”黑煞说,
“你点了我。可你从来没有正眼看过我。
你不知道我去了哪里,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不知道我在暗处看着你走了多远的路。
你当我是什么?一个物件,一个影子,一个被你忘在脑后的纸扎人。”
李镇的手指抠着镜面,撑着身体想要站起来。
“你爷爷的命是命,你的兄弟是命,你的天下是命。我呢?”
黑煞蹲下来,盯着李镇的眼睛,“我连命都不是。我只是一个纸人。”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
“我在这世上走了这么久,做了这么多事,可到头来,我还是假的。
你才是真的。
你活一天,我就永远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