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愤怒的保罗（1 / 2）
“跑......”
保罗艰难的逃着，哪怕一次次摔倒，却又一次次手脚并用地从落叶堆里爬出来。
他拼命地、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愈发深沉的黑暗中。
渐渐的，他已经听不到身后姐姐短促的声音，听不到哥布林的怪叫，听不到武器碰撞的声音......
但他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地跑，任由眼泪在脸上肆意横流。
咸涩的液体流进了嘴里，其中混合着的不止是血腥味，更是深深的自我唾弃。
“懦夫！”
他在心里疯狂地咒骂自己。
“丢下姐姐一个人......你就是个懦夫！废物！”
乌云逐渐遮蔽了月光，更浓稠的夜色笼罩了森林。
保罗依旧在不辨方向地狂奔，树枝抽打在他的脸上、身上，划出一道道血痕，他却浑然不觉。
那根当做拐杖用的树枝早已不知被丢到了哪里，脚踝的疼痛已经麻木，只剩下机械地迈动双腿的本能。
不知跑了多久，肺像要炸开，眼前一阵阵发黑。
保罗终于因为体力不支，一个踉跄，扑倒在一丛浓密的灌木前。
他趴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泪水混杂着泥土糊了满脸，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姐姐最后的嘶吼和哥布林的怪叫。
无边的悔恨、恐惧和孤独像冰冷的藤蔓，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不行......不能丢下姐姐......哥哥已经不在了......我不能再失去姐姐......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迸发的一点火星，瞬间点燃了保罗濒临崩溃的意志。
就算是死......也要和姐姐死在一起！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野兽般的凶狠。
他挣扎着爬起来，辨认了一下方向——走来路太过于明显，可能会撞上追来的哥布林。
想了想，保罗选择绕了点路，然后朝着记忆中声音传来的大致位置，忍着脚踝钻心的疼痛，一瘸一拐地、尽可能悄无声息地摸了回去。
归去的这一路，每一步，他都像踩在刀尖上，每一次风吹草动，都会让他胆战心惊。
于是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用更剧烈的疼痛逼迫自己保持清醒和冷静。
当保罗回到原处时，只看到一片狼藉的搏斗痕迹——断裂的藤蔓、踩踏凌乱的腐叶、以及溅在枯叶上已经发黑的血点。
这一处处痕迹，在惨淡的月光下触目惊心。
保罗的心脏狂跳起来，呼吸变得粗重。
他俯低身子，像受惊的小兽般警惕地环视四周，侧耳倾听。
但能听到的，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咽，以及远处夜枭不祥的啼叫。
没有姐姐的声音，没有哥布林的喧哗，死寂得可怕。
就在保罗几乎要被绝望吞噬时，月光透过树梢洒下，一点微弱的反光攫住了他的视线。
一丛被压倒的杂草旁，有着一个半掩在泥里的东西——那是姐姐的小刀，他们身上仅有的一把铁器，自从哥哥交给她以后，玛吉总是将其贴身藏着，珍惜得像自己的孩子。
保罗踉跄地扑过去，抓起那柄小刀。
冰冷的刀柄沾着黏腻的泥土，还有......一点未完全干涸的血渍。
借着月光，保罗的手指摩挲过刀柄上黏腻的手感，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姐姐绝不会随意丢下它，除非......
他不敢想下去，只是猛地站起身，目光疯狂地扫视地面。
很快，他就找到了一道杂乱的拖拽痕迹，这道痕迹一直延伸向森林更幽暗的深处。
一股冰冷的战栗从脊椎直冲头顶，保罗握紧了手里的小刀，指关节捏得发白。
他沿着那触目惊心的拖痕，像闻到血腥味的猎犬一样快速跑动起来。
每一步，保罗都像踩在自己的心跳上，他亲眼看着拖痕绕过虬结的树根，压过湿滑的青苔，最终没入前方一片更为浓密的、被歪曲怪树环绕的林间空地。
微弱的火光从枝叶缝隙露出，随之飘来的，还有一声声令人作呕的、混杂着兽类膻臭和某种淫邪意味的怪叫声。
以及......一种极力压抑却仍从指缝溢出的、绝望的呜咽。
那呜咽声微弱如丝，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保罗的灵魂上。
他的心猛地沉到谷底。
颤抖的走上前，保罗扒开了眼前最后一道灌木枝叶。
目光所及，让他心脏骤停，眼前一黑，几乎就要晕厥过去。
一片小小的林间空地上，此时正燃烧着一堆篝火。
火光跳跃，照亮了周围几张丑恶的、写满欲望的哥布林面孔。
玛吉被按在地上，衣衫被撕扯得破烂不堪，露出大片苍白的肌肤。
她的嘴被一只肮脏的爪子死死按住，只能发出“呜呜”的绝望悲鸣，眼中充满了泪水、恐惧和一种绝望的麻木。
几只哥布林，正兴奋的按着她的手脚，一只戴着羽冠的哥布林，则在她身上胡乱摸索着，嘴里发出令人作呕的咕噜声。
而在空地边缘的阴影里，还矗立着一个更加庞大、更加令人绝望的身影。
保罗的目光刚一触及那个身影，恐惧就如同冰水浇头，让他浑身瞬间僵硬。
他从未如此近距离地看过这种恐怖的怪物。
这怪物庞大得像是一座由肉块堆砌成的小山丘，粗糙的皮肤是暗沉发绿的，上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流着脓液的疣瘤和厚痂。
粗壮得如同古树树干的双腿支撑着臃肿的上半身，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投下令人窒息的巨大阴影。
两条长满黑毛、肌肉虬结的手臂，末端是长着弯钩般指甲，几乎有保罗半个身子大的手掌。
他的两颗头颅相对身体娇小，但依旧狰狞可怖。
两张宽大的脸上，分别长着一颗硕大的独眼，其中闪烁着残忍、贪婪和愚钝的光芒。
那两张咧开的巨口几乎横跨半张脸，露出参差不齐的黄褐色牙齿，牙缝里还塞着不知名的肉丝和污渍。
这个大家伙没有参与施暴，不然以他的体格，瘦弱的玛吉恐怕早已痛苦的死去，他只是抱着粗壮得惊人的手臂，饶有兴致地看着哥布林们玩弄猎物。
当看到兴奋处，两个头颅的喉咙里还会一起发出低沉满足、如同闷雷的咕噜声。
显然，他就是这群哥布林的头领，或者说，是哥布林们畏惧并供奉的“强者”。
这群哥布林对他而言，或许只是一群顺手饲养，充当备用粮角色的猎犬罢了。
保罗愣愣的看着这个巨大的双头食人魔，仅仅是嗅到这怪物身上飘散而来的恶臭和纯粹暴力的气息，就让他手脚冰凉，胃部痉挛，几乎要呕吐出来。
当再次看向被哥布林围在其中的玛吉，压抑的无声怒吼在保罗胸膛里轰然炸开。
他很想立刻就冲出去，将姐姐从肮脏的畜生手里救下来。
但余光中倒映的食人魔那山岳般的身躯，却又化为一股强烈的恐惧，将他死死压在原地，动弹不得。
这无关怯懦亦或勇敢，只是单纯的本能，面对无法战胜的强大生物时，想要蜷缩起来，躲进最深黑暗中的本能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