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鼠尾辫（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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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宁卫城设在锦州，其西北部的松山、医巫闾山挡住了寒流，卫城的东南为狭长的滨海平原，河流众多土壤肥沃，正适合种水稻。岳父母的育种基地就在辽河入海口。
成年人的世界没有那么多丰富的感情戏，郭大丰夫妻与郭雷相见之后，便陪着杨植视察水稻田。
谷雨过后再无寒，人间芳菲已向暖。辽东的水稻比南方清明播种晚一个月，广阔的平原上，嫩绿的稻秧一眼望不到边。
“辽东军兵适应了种水稻吗？”
“广宁卫种水稻没问题，他们老家是我们南直的。”
太祖对文武的要求各不相同。文官都是流官，不得带家属上任；武人则是家属随军在防区落地生根。其本意是让军兵临阵时，想到身后的妻儿老小而奋勇杀敌。广宁诸卫的守将们是着名的辽东杨家将一门，国初来自扬州府宝应县，广宁卫的军户也大都来自泰、扬两地，郭大丰在广宁算得上他乡遇老乡。
杨植问身边的广宁卫指挥同知道：“广宁三守七屯，屯田人口不够吧？”
指挥同知回道：“着实不够，我们估算了一下，只盘山下可种植水稻的面积夯不郎当就有五十万亩，只怕再调两个卫来都不够。”
杨植非常满意，骑在马上指点江山，时不时提一些“关心军户生活”、“保障农具、耕牛、驮马发放到位”、“抢农时保春耕”的要求，并指出辽东军户的米袋子是圣上的牵挂，广宁卫全军上下要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云云。
广宁卫诸军官掏出小本本和碳笔，专心致志记录杨植的讲话，杨植对着西南边一拱手，笑着说：“在下临行前参加经筵，圣上听说下官招抚辽东，便金口玉言道：相信广宁卫有朝一日定会成为辽东江南。我就是来把圣上的关爱带到广宁卫的！”
众人闻言一片欢声笑语，簇拥杨植打马西行，来到辽河边看向对岸，却只见河对面只有稀稀拉拉的一些水稻田。
“郭都司同知，整个辽东的水稻推广都是由你负责，为何厚此薄彼？河对面是哪个卫？”
郭大丰连忙答道：“好教杨主管得知，对面是海州卫。
渡过辽河向东，汉人军户渐少，女直、鞑子军户渐多。而且汉人军户大都来自山东，不会种水稻。”
杨植的脸瞬间冷下来，问广宁指挥同知要来地图，却没有看海州卫，而是久久盯着沈阳卫、铁岭卫、抚顺千户所等地，没有说话。
在盘山脚下住了两日，杨植走过辽河浮桥穿过牛庄驿，前往目的地辽阳城拜访辽东巡抚张云。
辽东巡抚的职责除了统领辽东地区各卫兵备，还兼监督安乐、自在二州，管理建州、毛怜、朵颜、泰宁、福余诸贡市。
安乐州位于辽东都司区最北的铁岭卫，城池设在开原城东的附廓；自在州则设在辽东核心之辽阳城南的附廓。这两个州城都是用来安置内迁的异族。
杨植进入海州卫城吃过午饭，再向北去辽阳城，沿途所见城堡里军兵不少是异族装扮，军户生活区亦按内附的部落聚族而居，很明显看得出各族的风俗、服装、人种各不相同，他们见杨植一行弁服官员打马走过，纷纷下跪叩首。
大明为天下之主，对投靠过来的异族来者不拒，但要求他们改汉姓、服汉装、遵汉俗，连成吉思汗的子孙都改汉姓带着部落投诚过来，为大明出生入死，非常忠诚。朝廷也非常信任他们，把很多要塞交由他们防守，百五十年来，他们从没有生过事，比汉兵还老实，作战肯卖命。但杨植看这些辽东异族军户，显然没有如甘肃鞑兵一样汉化。
倒春寒的北风吹过，杨植身上发冷，他慢慢进入自在州，注意观看州城的风物。
这种安置归附异族的边关州城，在广西云南贵州四川都有，其名字让人一听就知道是干嘛的，如广西的思恩州。思恩州民的长相好歹与湘赣闽粤民户差不多，他们的家谱亦记载为秦、汉、唐南征的中原军兵后代。
但自在州的异族，怎么看都不是中原后裔。
自在州城内热闹非凡，它的功能主要是马市，以及围绕马市衍生的各种生意，在州城中做交易的汉人亦有不少。杨植注意到不少州民的长相与中原汉人截然不同，有金发高鼻深目碧眼的；有两眼分得很开面部平整如一块砖的，一看就是朵颜部的鞑子。
正看着，旁边的姚涞捅一下杨植，疑声道：“树人兄，我看这些人好似南洋真腊、大泥国来的。”
杨植闻声望去，见一群人在叫卖虎皮熊掌一类的山货，那些人戴着鹿皮帽，眼睛又圆又小，没有鼻梁，鼻子只是一个蒜头鼻，圆圆的大饼脸，皮肤黄褐色，与前来北京朝贡的南洋真腊等国的使者外貌相仿。
杨植心中疑惑，对姚涞道：“你过去问问价，听听他们的语音，是不是南洋来的。”
理藩院里实际主持具体工作的是姚涞，他最为勤勉，跟着通事学了一些番语，能用各地番语简单地打招呼。
杨植看着姚涞过去，此时一群番人有说有笑地从一条街转过来，为首之人手上擎着一只海东青。杨植扫一眼过去，突然全身的汗毛竖起来，后背发凉。
那群番人头顶上戴着绒帽，帽子是南洋斗笠凉帽款式，脑后垂着一根细细的发辫，像极老鼠尾巴。
这些人的脸如刀条又窄又长，鼻梁高挺，凸嘴，眼眶凹陷，眼睛细长，模样与来北京朝贡的榜葛剌海北的小天竺国人类似，又类似如德亚的阿俱罗人。
杨植死死地注视那些留着鼠尾辫的人，待他们转过街口不见，这才回过神来，身上已出了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