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罅隙（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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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初元月份满速儿派牙木兰到肃州关前跪求朝贡，怎么半年后，牙木兰就叛出吐鲁番了？”
兵部会议室里，兵部理藩院面对墙上挂着的关西人迹行踪图，召开联席会议。
“牙木兰本是曲先卫的，正德七年，青海亦不剌部袭击曲先部，曲先部众星散。牙木兰那时年幼，被满速儿所得。
牙木兰自小聪明，善于打仗，满速儿很器重他，多次派他率军犯边。
今年元月份，满速儿求贡不得，令牙木兰先占住沙州，然后率领帖木哥、土兰攻打肃州。估计又是想搞以战求贡那一套。
牙木兰觉得去打肃州是自寻死路，迟迟不肯动身。满速儿便想杀牙木兰，牙木兰惧怕，就带着帖木哥、土兰，三个部落男女老幼共万人，请求内附。
满速儿恼羞成怒，以讨伐牙木兰为辞，纠集了瓦哈部来打肃州，被按察副使赵载率军击退。”
兵部职方司郎中把事件前因后果叙述了一遍。
大明在嘉峪关之西，除了设哈密、土鲁番两国，还把当地的鞑子、畏兀儿、哈剌灰人编了八卫进行管理，卫指挥使由当地头人担任。这种管理化外之地的惯常操作，在两湖两广云贵川之地行之有效，但在辽东、关西、漠北却遇到了大问题。这些地方太广阔，来来往往的种族、部落太多，且都是居无定所。
太宗之后，关西就逐渐失控，如曲先卫这种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部落打崩的事例很多，谁都没办法，除非是学大唐，在辽东、漠北、西域设都护府，一直设到蒙池。
但是蒙古人西征时，为防被抄后路，他们从西域杀到蒙池，凡所经之处杀成白地，农耕灌溉设施被毁灭，连甘肃都找不到几个人，整个西域完全游牧化。使大明彻底失去了经营西域的兴趣。
杨植自信道：“别看什么哈密、吐鲁番灭国复国整得挺热闹，都是小事。关西、漠北，人都没几个，充其量就是马匪，对大明没有威胁的！
明年我去甘肃，保甘肃太平！也省得有人在我背后叽叽喳喳，说我走到哪里，哪里就不太平。”
李承勋听到杨植肯出头大包大揽，松了口气，道：“那你来写给内阁的报告吧！”
杨植答应下来，又道：“今辽东巡抚张云任满，可否起复陈九畴，让他去辽东？”
辽东抚、按不久前递上来的辽东五言报告，内阁批复交吏部、户部、兵部覆议，李承勋一看就是杨植的手笔。这种大动作没有几个月议不下来，杨植在这段时间肯定不会离开北京。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嘉靖七年七月，大明最大的事就是两项大典。第一项是嘉靖老爸的神庙改匾额，具体流程需要礼部拿出仪注来。
理藩院是礼部下属单位，杨植肯定要参加仪注会议。他身为礼制考据的权威人士，参照叔孙通所制、汉高祖给父亲加皇帝号的礼仪，在会议上提出来不少中肯意见，程序方案报上去后，内阁、嘉靖皆无异议。
于是四品以上官员及翰林跟着嘉靖在烈日下折腾了一整天，把献皇帝庙的牌子换了新的，恭睿渊仁宽穆纯圣献皇帝神主牌位先降座再升座。
既然嘉靖的父亲正式成为皇帝，那么嘉靖的祖母也从太妃升格为皇太后。礼部拟定谥号为孝惠皇太后。
这次加尊号典礼的规格等同于新皇登极，文武百官及各地乡贤、藩邦使臣在承天门接受了乘云辇而下的诏书，把当年嘉靖登基的流程完整地走了一遍。
轰轰烈烈的大议礼尘埃落定，火箭式提拔的新贵也得到了相应的地位。朝臣刚松了口气，嘉靖又开始搞事了。
新建伯王阳明平定广西田思之乱后的奏功报告于六月报到朝廷，兵部、内阁都通过了。但七月份嘉靖忙完升祖母为皇太后的仪式后，突然写了一份手诏给内阁，说“王守仁自功夸大、生平存疑，其学术是否正当？”
杨一清、罗钦顺、张璁等人吃惊不小，不知如何应对。
杨廷和、费宏、杨一清都当过首辅，与罗钦顺一样，都看不惯王阳明的心学。但总归是士大夫的内部矛盾，并非不可调和，不妨个人私交。
张璁身为王阳明的老乡，平时言语极力推崇王阳明。他没想到嘉靖居然想彻底否定王阳明。
好歹王阳明暗中支持嘉靖议礼，议礼派的席书、方献夫、霍韬等人，王阳明都曾鼓励他们支持嘉靖，嘉靖亦是知道的。为什么会这样？
如果跟不上嘉靖的思路，之前种种努力都将成为无用功！
张璁出阁休沐后，急忙请另一个议礼派浙江老乡，上个月才进入翰林院的詹事兼侍讲学士黄绾前来商议。
黄绾字宗贤号久庵，浙江台州人，今年刚五十岁。他的仕途传奇不亚于张璁。
黄绾的曾祖、祖父、父亲都考中过进士，唯独他直到三十多岁还是秀才。幸好祖父当过南京工部侍郎，侍郎是可以荫一子孙为国子监生的。
正德五年黄绾出监后，在后军都督府任都事。都事一职主要掌管收发文书，在太医院、锦衣卫、都督府这些非文官部门都有设置。
黄绾任都事期间，于北京西长安街边大兴隆寺结识了王阳明。从此黄绾投身心学门下，专心研究如何成为一个圣人。
圣人的成长是需要大环境的。后军都督府的同僚都不是诗书世家出身，整天讲些荤段子，在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根本不可能成为圣人！
干了六年，因受不了后军都督府武夫们的粗鄙，黄绾辞职回乡，潜心读书。嘉靖元年，经官员举荐，黄绾进南京都察院任经历。
机遇只垂青于有准备的人。嘉靖元年大议礼运动开始，黄绾旗帜鲜明上疏支持嘉靖，于嘉靖五年升为南京工部员外郎。
上个月大议礼运动结束，黄绾再升为侍讲学士。
以秀才之身荫封国子监生任了文书，十年后从文书一职旱地拔葱进翰林院当侍讲学士，未来显然最低是尚书。其际遇之奇，历朝历代未有，传奇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我一向在内阁处理政务，即使出阁也一般不见客，于外面的学术、党争一无所知。
宗贤，今夜贸然请你前来，是想问问你，朝堂是不是对阳明先生有什么流言蜚语？”
黄绾恭敬道：“张前辈，你难道没有发现，侍讲学士杨植对心学颇有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