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烦恼即是菩提(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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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一清皱眉道:“你一个清贵华选的翰林学士,怎么连一点小钱也收?”
顾鼎臣吭哧吭哧,羞涩道:“下官实在是穷怕了!”
顾鼎臣的父亲在五十七岁时酒后乱性与十五岁的婢女成就好事,生下来顾鼎臣。七、八年后顾鼎臣之父去世,顾家主妇便把顾鼎臣母子赶出家门。幸好顾鼎臣是个神童,吃糠咽菜发奋图强,三十二岁考上状元,这才得以翻身做主人。
嘉靖六年底,经杨一清举荐,顾鼎臣升为翰林学士,次年又兼了礼部右侍郎。
人说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顾鼎臣升官后借口探望母亲回了苏州一趟,一路上免不了与一些慕名而来的官绅交往,被惯于鸡蛋里挑骨头的言官攻讦为污庸贪佞。而且言官们的来头不小,带头的是吏科都给事中刘世扬。
顾鼎臣没料到人红是非多,士子之间正常的人情往来被言官上纲上线。自从顾鼎臣因青词受宠,就遭到言官们多次指责。以前言官都是说他人品不好,非常虚,但这次顾鼎臣贪污的证据确凿。
眼见着言官来势汹汹要把自己赶回老家,顾鼎臣只能向首辅求助。
杨一清哼一声道:“九和,你日后是要入阁的人,怎么眼界还那么低?你又没有给他们写悼词,那点小钱也收。惹出祸事来,叫老夫为你擦屁股!”
顾鼎臣不敢起身,低声道:“弟子知道错了,以后不敢了!”
杨一清又敲打一番,见顾鼎臣伏低做小,便道:“起来吧!圣上这个人有类曹操,只要讨好他、站在他这边,他就惟才是举,不会理会你其他的污点。
这几日圣上又有打醮,你用心写几篇青词交上去。那黄绾已经去南京任职,老夫再为你举荐,你就接了他的詹事吧!”
顾鼎臣大喜过望,连连磕头,哽咽道:“老师如此厚爱,弟子无以为报!”
“明日你去兴隆寺,有苏州老乡想结识你,都是你认识的苏州望族。
记住,以后清高一点,不要什么人都见,更不要贪小便宜,给翰林院丢人!”
顾鼎臣被打发离去,王廷相进来施礼道:“下官拜见首辅。”
王廷相前些年被廷推为四川巡抚去打仗,现在平定叛乱回兵部、都察院述职,顺便看望一下首辅。
杨一清赋闲在家时,王廷相在地方任职,杨一清被起复入阁后,王廷相又丁忧,两人并无交集。是以杨一清想知道王廷相拜访的目的。
两人都是打仗出身,说话直来直去,只听王廷相直抒胸臆道:“老首辅,下官想进步!”
杨一清淡淡笑道:“子衡,你可以找同门的罗整庵阁老,找杨树人少詹事呀!”
“我们气学门人,讲的是唯物。除了首辅,任何人都帮不了我进步。下官已经五十五岁,不想再在地方上打转了。”
大明挂从二品、三品衔的左右布政使、左右按察使、省级督抚超过百人,但六部侍郎只有十二个。
按中央集权制,三品侍郎的身份、权力高于任何地方官,所以省级督抚、布政使、按察使等欲升侍郎,竞争非常激烈,上面非得有人不可。
杨一清道:“自于少保以来,朝政形成不成文规定,那就是吏部尚书可由圣上不经廷推直接任命,但兵部尚书须由内阁掌握。
圣上假痴不癫,装做不知道潜规则,亲自简拔户部、礼部、兵部尚书,插手财政权、释经权、用兵权。现在兵部尚书李承勋是他铁杆老乡,你看怎么办?”
王廷相稍加思索后回道:“李大司马身体不好,屡求乞骸骨;孙大司农年已八十,最多撑到年底。当今朝堂上,圣上的老乡、旧相好,够资历的已经用完了,无人可接替,我看未来还是我们士大夫的朝廷。”
杨一清满意笑道:“李承勋走后,应该是起复前兵部尚书王时中过渡一下。你也不要急,你明天去兴隆寺见一见几个苏州士绅,回来向我汇报一下,老夫再看看安排你进哪个部。”
数日后,内阁提议翰林学士兼礼部右侍郎顾鼎臣再兼詹事府詹事,嘉靖应允。这激起了科道的愤怒,不少给事中上疏说顾鼎臣屡经论劾,不足以当圣上眷注,何况让他居启沃天子之任乎?
嘉靖在朝会上对吏科都给事中刘世扬等说道:“你们奏疏上说今日詹事,他日辅相,大明哪来的这个制度?你们去查实报上来!
翰林院的职务,言官也要插手吗?如果你们知道哪个是贤才,便应当向朝廷举荐,何必杜撰朝廷典制!”
刘世扬等几名言官无奈奏对道:“臣等愚昧,知人实难,不敢妄有所荐引。至于内阁辅弼,历来由翰林词臣担任,所以才说今日詹事,他日辅相。
顾鼎臣贪鄙,怎么可以让他教导太子呢?”
顾鼎臣在一旁听到指名道姓,只能按规矩摘下官帽出列,跪求回乡。
嘉靖大怒道:“言官岂可胡编乱造朝廷制度,顾学士不必理会!来人,将刘世扬这几人拖出去廷杖,杖后下诏狱拷问,查出何人指使他们悖逆君上!”
眼见着锦衣卫当场带走刘世扬等人,顾鼎臣深感不安,戴上官帽又再三顿首道:“科道自有职责,臣请辞詹事,以换刘世扬等不受责罚!”
嘉靖宽慰道:“顾学士尽忠职守,可为詹事,不必请辞。刘世扬等受人指使,必查实究竟!”
又几日,经兵部、都察院考核,王廷相被评为上等,经内阁批准升为兵部右侍郎。
王廷相升职后,罗钦顺抽空叫他唤来道:“杨首辅与老夫自去年底就上疏乞骸骨,按朝廷体面,差不多今年年中就要回老家了!
老夫心心念念的只是气学凋零,你和杨植要多加努力上进呀。”
王廷相笑着说道:“当初杨少詹事面试我,我又何尝不是在面试他?杨少詹事的学问没的说,不过他太聪明,有点类似于圣上,以为事事都在掌握之中,聪明过头反而不好;而且他太顺了,涉世不深。
我看圣上和他,都会聪明反被聪明误的。”
罗钦顺惊道:“听起来似乎是这样的,如之奈何!”
“前辈勿扰!杨少詹事想挑重担还得十五六年后呢。这十五六年中他多上几次当多吃几次亏,就知道人间的落井下石,官场的翻脸无情了,谁不是这样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