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4章 你们，都是（2 / 2）

因为他看到，空地中央的“混沌”，脸上那狂喜与祈求的神色，

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重新变得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形容的庄重。

然后，在他呆滞的注视下，“混沌”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动作优雅而标准地将手掌轻轻抚在了自己的左胸心脏位置。

紧接着，“混沌”微微侧身，对着他所在的这个方向，仿佛跨越了病房与精神病院的屏障，朝着他林一凡……

深深地、无比恭顺地……躬身一礼。

头颅低垂，姿态谦卑，如同最忠诚的仆从，在向自己唯一的主人致以最高的敬意。

一个平静、清晰、带着某种终于可以揭晓谜底的释然与恭敬的声音，

从躬身行礼的“混沌”那里传来，穿透了空间的阻隔，直接响彻在林一凡的灵魂深处：

“自然……是在说您啊。”

“阿撒托斯大人。”

“混沌”缓缓直起身，抬起头，那双猩红的眼眸中，此刻没有疯狂，没有戏谑，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近乎悲悯的平静，凝视着林一凡。

“您的这场……漫长而有趣的梦……”

“该醒了。”

“我不是阿撒托斯！”林一凡几乎是咆哮着吼出这句话，声音却因内心的剧烈动荡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地狱业火在他身上狂暴燃烧，试图驱散这荒诞的言论带来的冰冷侵蚀。

“您是。”“混沌”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一丝迟疑，“不光您是……”

祂的目光似乎若有若无地扫过一旁意识仿佛陷入泥潭、身躯微微颤抖的林七夜。

“……‘他’也是。”

“你们……都是。”

“混沌”的声音变得悠远而空灵，仿佛在陈述一个贯穿了无数纪元的、冰冷而宏大的真相：

“你们所经历的一切对立、厮杀、守护、牺牲……不过是伟大阿撒托斯，在无尽沉睡与吞噬宇宙的过程中，一次……又一次的尝试。”

“是上亿次可能性推演中，微不足道的……又一次模拟。”

“是混沌原核那盲目痴愚的意志，为了理解或者说，品尝秩序、情感、抗争这些对祂而言陌生而有趣的概念，所进行的……又一次角色扮演游戏。”

“你们，林一凡，林七夜，乃至这个宇宙中所有挣扎的生灵……都只是这场宏大梦境中，被设定的角色。”

话音刚落。

“混沌”轻轻抬起一根手指，对着眼前这片由病房、精神病院、棺材、咆哮宇宙、惨白灯光、阴沉天空……

所构成的、光怪陆离而又无比真实的复合世界，如同顽童戳向阳光下七彩斑斓的肥皂泡……

轻轻一点。

啵——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仿佛某种极其脆弱的结构被戳破的声响。

紧接着，在林一凡骤然收缩的瞳孔中，在他那地狱之主都感到无法理解的震骇注视下——

眼前的世界，他所处的病房，他所看到的精神病院，他所感知到的一切……

如同一个巨大、虚幻、精美却无比脆弱的泡沫。

被那轻轻一指……

无声地、彻底地……

破碎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