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线断晶沉（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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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浮黎的目光在焦土上反复扫掠，金色薄膜映出的画面里只有龟裂的大地与蒸腾的水汽，哪里还有温浩添的影子。他俊朗的面容扭曲了一下，随即冷笑出声：
“躲？我看你能躲到几时！方圆百里都将被苍炎火种给焚毁！”
天缕巨像面部光环骤然扩散，如水波荡开一圈金色涟漪。它缓缓抬起两条修长的手臂，金线在肩、肘、腕各处绞紧又松开，发出连绵不绝的金属摩擦声，像是千把镰刀在同时磨刃。十指张开，指尖各凝出一簇苍白色的火焰，初时只有烛火大小，却在呼吸间膨胀成车轮般的炽白光团，焰心泛着极淡的青色，外围却黑得发紫，空气被灼出层层扭曲的透明波纹。
巨像双臂猛地一振，十指弹射，二十簇苍炎火种如流星坠地，呈放射状朝四面八方激射而出。第一簇落地时只炸开一团白炽色的火球，但火焰着地后并未熄灭，反而贴着地表疯狂蔓延，像水银泻地般无孔不入。第二簇、第三簇接踵而至，火种落地处腾起数丈高的苍白火墙，焰舌交错咬合，瞬间连成一片方圆数里的火海。焦土在火焰中发出玻璃化的脆响，碎石炸裂，残甲熔化，连地底的湿土都被烤得龟裂翻卷，冒出呛人的硫磺味白烟。
火海向外扩张的速度远比想象的更快，一圈接一圈的苍炎如潮水般推涌，所过之处万物皆焚。裂岩上的水雾被高温蒸腾殆尽，露出下方赤红的岩床，温浩添藏身之处再无遮蔽，灼热气浪扑面而来，眉发瞬间卷曲发焦。
“我有余力支援夏探秋，意味着接下来你的一切攻击手段，对我来说都是雕虫小技！”
念动力如洪水般从千变战术引擎中倾泻而出，不再保留，不再算计，尽数砸向脚下。方圆数十米内的碎石被强行拘起，冰蟒残留在空气中的冰晶碎末也被一并扯回，万千碎块在他身周疯狂旋转、咬合、堆叠，像一只巨手在飞速团捏泥丸。碎石在外，冰晶在内，层层裹覆，不过两次呼吸间，一个粗糙的球壳已然成形，将他整个人严严实实封在其中。球壳缝隙间不断有白雾溢出，那是冰晶被念动力强行挤压摩擦产生的冷气，勉强抵御着外部灼热的炙烤。
“火箭已经筑好了，接下来是点火！”
温浩添双掌向下一沉，千变战术引擎将最后一丝念动力化作一道无形的锥形气柱，自球壳底部猛然喷发。高压气流冲入岩层裂缝，又从缝隙间激射而出，发出雷霆般的爆鸣声，整块岩床被反冲力震得粉碎。球壳猛地一震，随即像被弹弓射出的石子，从赤红的岩面上拔地而起，拖着一道灰白色的碎石尾迹，裹着冰晶与石粉，笔直冲向高空。
苍炎火海在下方翻涌咆哮，灼热的焰舌舔过球壳表面，碎石外层被烧得通红剥落，冰晶层嘶嘶作响，不断融化又不断被新的冷气补充。球壳在火海中穿行了一瞬，那短短一瞬却像在炼狱中煎熬了整年。温浩添咬紧牙关，口腔里满是铁锈与焦糊混杂的味道，后背衣料焦黑卷曲，皮肤传来灼烧的剧痛。
球壳在火海里穿行数息，即将突破封锁时，外层碎石被烧得通红剥落，露出内部冰晶层蒸腾出的浓密白雾，整颗球体像被剥去外壳的熟蛋，在苍焰中摇摇欲坠。
细听，头顶传来一声微弱锐响，尖锐得近乎寂静，那是天国之线撕裂空气的声音。线还未至，森然寒气已透过球壳缝隙渗入，激得温浩添瞳孔骤缩。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就是现在！”
双掌猛然向上一推，球壳背面那道预留的缝隙被念动力强行撑开，碎石与冰晶向两侧炸裂，温浩添整个身体如弹膛中的子弹般激射而出，身后球壳在他脱身的瞬间被天国之线贯穿，蛛网般的裂纹从贯穿点向四面八方蔓延，随即轰然炸碎成漫天齑粉，碎石与冰渣混作一团，在苍炎中化为虚无。
温浩添可没有闲情雅致回头欣赏爆炸，赶忙双掌向后一推，千变战术引擎将念动力压缩成一道无形的气锥，从掌心喷薄而出，高压气流撞上身后残存的火海，激起一圈环形的白色气浪，反冲力推着他的身体继续向上攀升。
上升的势头远比在球壳中更剧烈，狂风灌入口鼻，空气稀薄得令人窒息。他眯起眼，透过灼热的气流向上望去，轻羽水晶的轮廓已在视野中显现，那是一枚悬浮在万米高空的巨大晶体，通体流转着淡青色的柔光，忆浮黎的身影包裹在这水晶之中，金色薄膜在他面前展开，像一面悬空的镜面，映出温浩添攀升的轨迹。
忆浮黎嘴角勾出一丝冷笑，手指轻弹，金色薄膜中央泛起一圈涟漪，数十道细碎的光点从中激射而出。那些光点在脱离薄膜的瞬间便膨胀开来，化作一团团蠕动的血肉，形态怪异得令人作呕，有的展翼成蝠，翼膜上布满狰狞的血管脉络；有的头生弯角，如会飞的羊头，口中有火，眼窝里燃着暗红色的光；更有数十颗浑圆的肉球，表面凹凸不平，不断渗出血丝与黏液，在空中翻涌滚动，朝温浩添团团围拢过来。
“这不是上次被空气弹轻而易举击败的炼金产物嘛，这种杂兵又怎能挡住我！”
温浩添眼中掠过一丝冷光，双掌在身前猛地一合，千变战术引擎全力运转，念动力从每一根指尖、每一寸皮肤中喷涌而出，空气在他掌前被疯狂压缩，发出嘶嘶的尖啸声。一枚拳头大小的透明气弹在双掌之间凝聚成形，内部气压高得近乎实质化，边缘处空气被挤压成肉眼可见的白色雾环。
“让开！”
第一枚压缩空气弹脱手而出，笔直贯穿迎面扑来的蝠群，气弹命中第一只蝙蝠时无声炸裂，高压气流从伤口灌入，将那只蝙蝠从内部撑爆，血肉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气弹余势未衰，接连贯穿了后方三只蝙蝠，每一只都在贯穿的瞬间炸成漫天血雾。温浩添双掌翻飞，第二枚、第三枚气弹接连射出，每一枚都精准命中羊首怪物的眉心，那些怪物的头颅像熟透的瓜果般炸开，残骸随即化作黑烟消散。
但真正棘手的是那些球状血肉产物。它们体型硕大，表面黏液层似乎能缓冲气压冲击，第一枚气弹命中时只炸开一道裂口，肉球翻滚着继续逼近，裂口处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新生出的肉芽蠕动着，像是无数细小的触手。温浩添眉头一皱，千变战术引擎的感知力场反馈回的信息告诉他，这些肉球的表皮韧性极强，单点气压爆破难以彻底摧毁。
“那就换个打法。”
他右手五指张开，念动力化作五道无形的丝线，每一道都附着在肉球表面，强行将距离最近的五颗肉球拉扯到一起。左掌中压缩空气弹再次凝聚，这一枚比之前大了一倍，内部气压高得连温浩添的指骨都在微微颤抖。他看准五颗肉球被强行聚拢的瞬间，将气弹送入肉球之间的缝隙。
“爆！”
气弹在肉球簇拥的核心炸开，高压气流无处宣泄，只能从肉球彼此挤压的缝隙间向外喷涌，那一瞬间的挤压力道足以将钢铁揉成薄纸。五颗肉球同时向内塌缩，表皮寸寸崩裂，内部的肉质组织被气压碾成肉泥，从裂缝中喷溅而出。其余肉球被冲击波推开，表面裂开蛛网般的细纹，黏液层剥落，露出下方脆弱的血管网。温浩添不再给它们愈合的时间，双掌连弹，十余枚小型气弹如连珠炮般射出，精准命中每一颗肉球的裂纹处，气压沿着裂缝灌入，将它们从内部撕碎。蝙蝠残肢、羊角断片、肉球碎块在温浩添身周纷纷坠落，像一场污秽的血雨。
忆浮黎知道，六大科学家很强。自战斗打响那一刻起，他便已倾尽全力，却没想到战友们竟相继落败，就连倾尽全力的自己，也未能在与温浩添的交锋中占到上风。鏖战已久，难免疲惫心慌。战斗从不是玩笑，越怕落败，越会心慌；越心慌，反倒越容易落败。
新一批炼金产物正在凝结，只是速度已明显放缓。温浩添不愿再与这些血肉怪物浪费时间，双足在虚空中猛地一踏，压缩空气从战术钢靴底部喷出，反冲力推着他笔直冲向轻羽水晶边缘。目光紧锁忆浮黎的身影，千变战术引擎在体内轰鸣，念动力如即将喷发的火山，在经脉中翻涌。灼热的空气被甩在身后，冰冷的晶体光芒迎面扑来。
“冲到我面前又能如何？我真不信你能突破轻羽水晶的防御！”
忆浮黎这是在给自己打气，但声音已经微微发颤。
“办法多的是，所谓千变，就是用一千种方式随机应变！”
温浩添话音未落，背后骤然一寒。凛冽的天国之线已无声无息地撕裂空气，如一道惨白冷光直取他后颈。他瞳孔骤缩，千变战术引擎猛地轰鸣，腰腹爆发出惊人的扭力，整个人朝右侧爆闪而出。战术钢靴擦过虚空，压缩空气炸开一圈白雾。
那道天国之线几乎贴着他的左肩斩落，锋刃未至，凛冽余劲已擦过肩头的装甲板，留下一道焦灼白痕。若再慢半拍，被剖开的便不只是空气了。
忆浮黎眼见温浩添步步逼近，权衡之下，决定在轻羽水晶附近布下酸雾结界。尽管轻羽水晶有被酸雾侵蚀之虞，可只要能将温浩添逼退，天国之线便能继续从远处进行切割攻击。
“雾液蚀界！”
收到命令的天缕巨像随之抬起左臂，掌心朝上，指缝间凭空渗出大片灰绿色的黏稠液体，像融化的蜡油般顺着巨像的指节滴落。
巨像左掌随后猛地向下一翻，灰绿液体如瀑布般倾泻而出，在半空中炸裂成无数细密的液滴。这些液滴一接触空气便疯狂挥发，嗤嗤声不绝于耳，灰绿色的雾气以惊人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扩散。雾气所过之处，空气似乎都被腐蚀得发出玻璃碎裂般的脆响，连光线穿过雾层时都发生了诡异的偏折，整个天幕像被泼了一层沸腾的酸液。
“雕虫小技，也敢卖弄？”
温浩添冷笑一声，千变战术引擎的感知力场早已捕捉到巨像肩部关节的异动。两秒前他看到天缕巨像表面泛起一层诡异的青灰色薄雾，那是雾液从天国之线的缝隙间渗出的征兆。他几乎在忆浮黎催动雾液的同时便已做出反应，双掌猛然向两侧一撑，念动力如无数无形的触须向四面八方探出，精准锁定了方圆百米内尚未被雾液污染的空气团块。
“抽！”
千变战术引擎全力运转，念动力化作万千气旋，将那些干净空气强行拘束、拉扯、汇聚。四周的空气被迅速抽空，形成一片近乎真空的死亡地带，雾液失去赖以扩散的介质，只能在真空中徒劳地翻滚、挥发、消散。而温浩添周身却裹着一层由纯净空气凝成的气盾，气盾表面不断流动、更新，将偶尔渗入的雾液分子裹挟着甩向外围。
忆浮黎暗道不好，那些给予厚望的雾液如青灰色的潮水向温浩添涌去，却在触及气盾的瞬间被弹开、稀释、中和。那些本该腐蚀一切的气体碰到气盾便如浪花撞上礁石，粉身碎骨，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