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甘愿受罚(2 / 2)
正是北汉名将,杨业。
他接到巡哨关于这三名斥候逾期未归、后又鬼祟活动的报告后,便亲自带了几名亲信,登上了这处视野极佳的制高点。望远镜(此世尚无,但杨业目力极佳,且居高临下)下,他看到三人潜回,看到他们贿赂哨兵,看到他们接出家人,看到他们在小屋中短暂聚集,又看到家人们向南蹒跚而行……
杨业握着刀柄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山风吹拂着他花白的鬓角,却吹不散他眉宇间那化不开的沉重与悲凉。
“大帅,是否……”身边一名亲信校尉,手按刀柄,低声请示。他的意思很明显:派兵追上去,将这些“叛逃者”及其家眷全部截杀,以正军法,震慑全军!
杨业的手抬起,又放下。再抬起,再放下。心中天人交战。
杀?军法如山,逃兵接应家眷投敌,罪不容诛!杀了他们,可以警告那些可能动摇的士卒,维持军中已然岌岌可危的纪律。刘钧陛下若知,也必定赞成。
可是……杀了之后呢?那三个斥候,是他军中多年的老卒,虽然只是底层,但每次探查、袭扰,从未惜命。他们的家人,那些面黄肌瘦的妇人、孩童、老人,何罪之有?他们只是想活下去,想吃饱饭。北汉,还能给他们这些吗?
杨业的目光追随着那六个渺小而坚定的身影,直到他们消失在黄土沟壑的褶皱里,仿佛被这片饱经沧桑的大地吞没。他又看向那三个毅然决然走向军营的汉子,他们挺直的背影,在荒凉的山梁上,竟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孤直。
“算了……”良久,杨业喟然长叹一声,那叹息仿佛瞬间抽走了他不少力气,挺拔的身躯似乎也佝偻了些许。他松开了紧握的刀柄,手掌心已被自己的指甲掐出了深深的印痕。
“大帅?”校尉不解。
杨业摇摇头,没有解释,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回营。”他转身,沿着崎岖的山路向下走去,脚步有些沉重。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嶙峋的山石上,显得格外孤独。
他心中五味杂陈。有对军纪松弛的痛心,有对士卒离心离德的悲哀,有对关中那未知“魅力”的忌惮与一丝好奇,更有一种深沉的无力感——他杨业纵有擎天之力,又能在这大势倾颓、民心离散的洪流中,坚持多久?他能守住晋阳,能挡住宋军,可能挡住手下士卒和百姓那求一口饱饭、求一线生路的本能渴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