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过关(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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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河之上,清晨的阳光倾洒而下。
水面折射晨光,随着水波荡漾,波光粼粼,像是铺了一层碎金子。
船已经离开中都六日了。
运河两岸的景色,渐渐从繁华的城池变成了连绵的田野。
深秋的北方大地一片枯黄,田里的庄稼早已收割完毕,只剩下光秃秃的麦茬在风中瑟瑟发抖。
偶尔能看见几处村庄,有炊烟袅袅升起,在灰白的天空映衬下,很快就消散了。
运河上的船只比前些日子多了些。
大多是南下的商船,船舱里堆满了北方的皮货和药材,船头上晾着船家换洗的衣裳,被河风吹得啪啪作响。
偶尔有几艘北上的空船与客船交错而过,船家互相挥手致意,吆喝几句闲话,很快便被水流带远了。
孙老汉在船尾掌着舵,身上裹了件厚实的旧棉袍,头上戴了顶破毡帽,嘴里叼着根铜烟杆。
他偶尔吐出一口灰白的烟雾,眯着眼睛看了看天色,又继续哼起了那支不知名的渔歌小调。
“老头子在这运河上跑了三十年了。”
他坐在船头,苍老的面庞上露出几分愁绪,看着忙碌的运河,幽幽说:“这运河上每个弯,每道滩,闭着眼睛都能走。”
对于孙老头所言,邱白觉得他倒不是吹嘘。
这一路行来,他掌舵的手法娴熟老练,哪怕是最狭窄的水道,也能稳稳当当地穿过去。
有一回夜里行船,月亮被云层遮得严严实实,河面上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他照样能凭着水流的声音判断深浅,将船稳稳当当地停在了渡口边。
“知道你老厉害了。”
邱白摇了摇头,坐在船头,手里拿着杆子。
他今日换了根新竹竿,比之前那根更长了几分。
竿梢垂入水中,随波轻轻晃动。
竹竿上没有鱼钩,也没有鱼线,就只是一根光秃秃的竹竿。
他就这样握着竹竿,坐在船头。
孙老头见他如此,摇了摇头,觉得甚是没趣的走了。
黄蓉从船舱里探出头来,看见他这副模样,撇了撇嘴,又缩了回去。
“七公教他的这个法子,还真当个宝贝了。”
她坐在铺位上,一边剥松子一边跟李莫愁嘀咕,吐槽道:“天天握着根破竹竿坐在船头,也不知道有什么意思。”
李莫愁正在打坐,闻言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淡淡道:“练功。”
“我知道是练功。”
黄蓉将一颗松子扔进嘴里,眉头一挑,含含糊糊地说:“但练功也没必要这么练啊。”
“你看他坐那一上午了,动都不带动一下的,连孙老头都熬不赢他。”
“邱道长自有他的道理。”
“你呀,就知道向着他说话。”
黄蓉伸手在李莫愁脸上捏了一把,被李莫愁一巴掌拍开。
两人在船舱里闹了一阵,最后还是黄蓉先笑出声来,靠在李莫愁肩上,望着窗外缓缓流逝的河景。
“快到长江了。”
她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
船上的日子平静如水,但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度过这段时光。
梅超风自从废功之后,每日都在船舱里钻研九阴真经。
她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但黄蓉每天都抽出时间来帮她念诵经文,将那些深奥的运气法门讲给她听。
梅超风记性极好,听过一两遍便能记住。
这些天下来,她已将易筋锻骨篇的运气法门烂熟于心,开始在体内慢慢运气调息,用那股温和的真气修复受损的经脉。
这个过程极为缓慢,但效果却很明显。
她的脸上渐渐有了血色,说话的声音也不再像最初那样沙哑僵硬,多了几分柔和。
有时候黄蓉说起桃花岛的往事,她还会插嘴问几句,问师父的身体如何,问岛上的桃花开了没有,问那个叫傻姑的小姑娘是什么模样。
黄蓉便一一回答,说得绘声绘色。
梅超风听得很认真,脸上渐渐有了笑容。
那双空洞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但黄蓉描述的那些画面,她都能在脑海中勾勒出来。
那些都是她记忆中最深刻的景象。
几十年来,从未褪色。
“等师姐的经脉养好了,咱们一起回桃花岛。”
黄蓉握着她的手,认真地说:“让爹爹亲自教你正宗的桃花岛武功。”
“好。”
梅超风点了点头,声音微微发颤。
船舱外面,穆念慈在甲板上练枪。
这些日子以来,她练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刻苦。
天还没亮就起床,在船头上将凌霜枪法从头到尾使上十几遍,直到额头上满是汗水才停下来休息片刻。
吃完早饭又继续练,一直练到天黑。
凌霜枪法只有四式,但她每一式都反复磨练,力求将每一个细节都做到极致。
天寒地冻这一式,她起初只能将寒气轨迹延伸到三尺左右。
经过这些天的苦练,已经能稳定在四尺上下。
枪尖刺出时,枪身在手中急速旋转,寒冰真气从枪尖涌出,在前方的空气中凝成一道笔直的寒气轨迹。
那轨迹在阳光下泛着淡蓝色的光芒,如同一条细长的冰棱悬在半空中。
对于穆念慈来说,披霜带露这一式最难练。
枪杆在身前急速旋转,化攻为守的时机很难把握,稍有不慎就会露出破绽。
她在船头上反复练习旋转卸力,再乘势反击的要领,枪杆在她手中转得越来越快,带起的风声越来越尖锐。
有一次她练得太投入,枪杆旋转时不小心扫到了船舷上晾着的渔网,将那渔网冻成了硬邦邦的一坨,孙老汉费了好大劲才解开来。
傲雪凌霜这一式她练得最多。
枪杆横扫而出,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半月形的白色弧线,寒气扩散开来覆盖了前方整整三丈的范围。
有一次她使出这一式时,枪风扫过河面,竟然在水面上凝出了一层薄薄的浮冰。
虽然那浮冰只维持了几个呼吸便融化消散了,但黄蓉在船舱里看到这一幕,还是忍不住拍手叫好。
作为凌霜枪法的绝招,冰封万里这一式最耗费内力。
所有的寒冰真气全部灌入枪身,枪尖点出时将全身功力在一瞬间爆发出来,以枪尖为中心向前方扩散出一片冰霜。
她这一式的威力还远不如邱白,但已能在甲板上留下一片覆盖三尺范围的薄冰。那冰面光滑如镜,在阳光下泛着淡蓝色的光芒。
孙老汉每次看到她练这一式都要心疼半天。
甲板上结冰之后滑得很,他差点摔过一回。
但后来他学乖了,每次穆念慈练枪的时候就躲到船尾去,等甲板上的冰融化了再回来。
这天午后,穆念慈收了枪,坐在船舷上休息。
她的额头上满是汗水,呼吸有些急促,但眼睛却亮得很。
黄蓉端了一碗热茶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穆姐姐,你最近练得越来越勤了。”
“嗯。”
穆念慈接过茶碗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手中的红缨枪上,笑着说:“这套枪法我才刚刚入门,离大成还差得远。”
“哪里差了?”
黄蓉歪着头看着她,轻哼道:“你这一手枪法,放在江湖上已经是响当当的一流高手了。”
“那完颜康不也是被你正面击败了。”
“那是他心神不宁,内力不济。”
穆念慈摇了摇头,沉声说:“若是他全盛状态,我没那么容易赢他。”
“而且,我要对付的不仅仅是完颜康那样的人。”
黄蓉听懂了她的意思,没有再追问,只是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两人并肩坐在船舷上,望着运河两岸渐渐变换的景色。
远处的天际线上,隐约能看见一抹青黑色的山影,那是长江方向的山脉。
“快到家了。”
黄蓉背靠着船舱壁,手肘撑着护栏,轻声说。
“你家在桃花岛,还早得很呢。”
李莫愁的声音传了出来,随后就看见她从船舱里走了出来。
她今日换了一身浅蓝色的衫子,长发用一根银簪随意束起,腰间悬着那柄邱白在襄阳给她买的长剑。
她的面容依旧清冷,但比起当初刚出古墓时,眉宇间多了几分柔和。
“哼,胡说。”
黄蓉翻翻白眼,没好气说:“江湖儿女四海为家,我说那里是家,那就是家。”
“嘁!”
李莫愁闻言,轻笑了声,挥了挥手说:“行了,别打扰我练剑。”
说完这话,她在船头站定,拔出长剑,开始练剑。
她练的不是玉女剑法,也不是重剑无锋,而是最近一直在琢磨的一套新剑路。
这套剑路还没有名字,只有一个模糊的雏形。
练了一会儿,她就觉得有些不对,停了下来。
“不对。”
她皱了皱眉,自言自语道:“这一式不该是这样。”
她站在原地,闭目思索了片刻,又重新开始演练。
这一次她改变了运剑的角度,将圆弧改为斜切,但效果还不如方才。
就这样反复尝试了十几次,她的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莫愁。”
邱白的声音忽然从船头传来。
他没有回头,依旧握着那根竹竿,但声音却清清楚楚地传入了李莫愁的耳中。
“嗯?”
“你方才第二式的旋转,方向不对。”
李莫愁微微一愣,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剑,回想方才的运剑轨迹。
“旋转方向应该与剑锋的走势同向,这样真气才会越转越快。”
邱白的声音依旧平淡,笑道:“你方才的旋转,方向与剑路相逆,所以真气一聚即散。”
李莫愁依言又试了一次,这次她刻意调整了旋转方向。
果然,旋转方向比方才稳定了许多。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转头看向船头那个青色背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继续埋头练剑。
黄蓉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一挑。
她走到邱白身边,在船舷上坐下,双手托腮看着他。
“邱白哥哥,你连看都没看,怎么知道莫愁的旋转方向不对?”
“听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