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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鸠摩智的愤怒(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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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雪山,在晨光中闪着耀眼的白光,经幡在风中猎猎作响。

远处的山道上,几个年轻的僧人正在打扫积雪,他们的笑声隐约传来,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

一切都很平静。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他知道,这份平静已经被打破了。

脚步声从经堂外传来,略显急促,却不失沉稳。

鸠摩空掀开经堂的门帘走了进来。

鸠摩空比鸠摩智年轻了十几岁,但看上去也是五旬左右的模样。

身材高瘦,面容清癯,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他是鸠摩智的师弟,也是大轮寺明面上的住持。

这些年来,寺中大小事务大多由他代为处理,鸠摩智只在重大事务上才会出面。

“师兄,出了什么事?”

鸠摩空一进门,就察觉到了经堂中的异样。

那十八盏长明灯的灯芯,虽然依旧在燃烧,但火焰比平时暗淡了几分。

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灼气息。

还有师兄身上的那股气场,虽然他极力压制着,但作为相处了百余年的师兄弟,鸠摩空一眼便看出了不对。

“鸠摩罗死了。”

鸠摩智转过身来,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但正是这种平静,让鸠摩空更加心惊。

他太了解自己这位师兄了。

越是愤怒的时候,越是平静。

当年被段誉吸尽内力,一身修为化为乌有时,他也是这般平静。

但那份平静之下,是比火山更加可怕的力量。

“谁?”

鸠摩空只说了一个字。

“一个叫邱白的年轻道士。”

鸠摩智走到佛前,在蒲团上重新坐下。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每说一个字,经堂中的温度就仿佛升高一分。

“宋人,二十出头,在中都赵王府中,一掌便将鸠摩罗击毙。”

鸠摩空听到这些话,他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一掌击毙鸠摩罗?

鸠摩罗虽然是师侄,但他也是亲眼看着那个孩子长大的。

先天境界,火焰刀已臻化境。

即便是他亲自出手,要拿下鸠摩罗也得在百招开外。

一掌击毙?

那人的武功得有多高?

“还有,金国朝廷在信中说,鸠摩罗死得很不体面。”

鸠摩智的声音忽然低沉了几分,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很不体面。”

鸠摩空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鸠摩智这一生最看重的东西,便是颜面。

当年他在天龙寺被枯荣击败,他可以一笑置之。

当年他被段誉吸尽内力,他依然能够坦然面对。

那些都是技不如人,输得心服口服。

但若是有人羞辱他的弟子,羞辱他的师门,羞辱他视若己出的传人......

那便是不死不休。

“师兄。”

鸠摩空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你想怎么做?”

鸠摩智没有立刻回答,脸上表情凝重。

他抬起头,望着佛前那尊释迦牟尼的金身。

佛像慈悲庄严,在昏暗的经堂中泛着淡淡的光泽。

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

“今晚,我在佛前静坐一夜。”

他顿了顿,低声开口说:“明日清晨,再召集各位师弟。”

鸠摩空听到这话,心中微微一震。

他记得很清楚,当年师兄从少室山回来后,也是在佛前静坐了一夜。

那一夜之后,师兄便像是换了一个人。

原本那个争强好胜,睚眦必报的吐蕃国师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潜心佛法、不问世事的得道高僧。

如今百年过去,这样的静坐,又意味着什么?

他没有多问,只是双手合十,退出了经堂。

经堂中重新恢复了安静。

鸠摩智独自坐在佛前,望着那尊金身佛像。

夕阳的余晖从窗外透进来,将那尊佛像映得金光闪闪。

他的目光落在佛像的脸上。

那是一张慈悲的面孔,似笑非笑,似悲非悲,仿佛看尽了人间一切悲欢离合。

许多年前,他在被段誉吸尽一身内力。

他以为自己会死,但没有。

段誉没有杀他。

他拖着虚弱不堪的身体,就这么回到了大轮寺,将自己关在经堂中,谁也不见。

那一夜,他在佛前坐了整整一夜。

愤怒,不甘,怨恨,绝望......

所有的情绪,在那漫长的一夜中轮番上涌,又一一消散。

当黎明重新到来时,他忽然明悟了。

他这辈子一直在追求的东西,所有的一切,全都是虚妄。

那些他所追逐的,所执着的,所引以为傲的,到头来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于是他放下了。

放下执着,放下怨恨,放下争强好胜之心。

从那以后,他一心向佛,不再过问江湖事。

武功他也重新捡起来了。

但,不再是为了争强好胜,只是为了明心见性,为了以武参禅。

失去了小无相功的内力,他便从头开始修炼密宗的拙火定。

大轮寺的武学本就以密宗心法为根基,配合他得天独厚的资质。

百余年的苦修下来,他的武功不但恢复了,还远远超过了当年的境界。

但他从未对外显露过。

连大轮寺中的僧人们,也不知道住持的武功到底到了什么层次。

只是偶尔有人注意到,住持在禅房打坐时,周围的积雪会比别处融化得更快一些。

只是偶尔有人注意到,住持经过时,那些摇曳的经幡会突然静止不动。

只是偶尔有人注意到,住持的目光有时候会投向极远极远的地方,仿佛能穿透层层山峦,看到那个叫做中原的地方。

但没有人问,也没有人敢问。

鸠摩智就这样在大雪山上度过了漫长的岁月。

他以为自己会这样一直平静地过完余生,直到有一天坐化在这经堂之中,化作一具肉身舍利。

可他没有想到,在他有生之年,还会有一个人值得他走出大雪山。

鸠摩罗。

他的弟子。

他的衣钵传人。

那个他视若己出的孩子。

死了。

鸠摩智缓缓伸手,将供在佛前的一串念珠拿起。

那串念珠已经在他手中捻了无数次,紫檀珠子被磨得光滑如镜,珠子上刻着的梵文已经模糊不清。

他一颗一颗地捻动念珠,口中低诵经文。

那是金刚经中的一句经文。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

他反复诵念这一句,一遍又一遍。

窗外,夕阳缓缓沉入雪山,天边燃烧着大片大片的火烧云。

经堂中的长明灯在夜色中轻轻摇曳,将他那张清癯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他闭上眼睛,就这么坐在佛前,坐了一整夜。

次日清晨,钟声敲响。

大轮寺的钟声沉重而悠远,在山谷中层层回荡。

平日里的晨钟只敲三响,今日却敲了整整九响。

寺中所有僧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抬起头望向钟楼的方向。

九响钟声。

在藏传佛教中,九响钟声通常意味着圆寂。

但今日不是。

九响钟声还代表另一层意思!

那就是主持有重大事务宣布。

鸠摩空站在钟楼前,望着络绎不绝赶来的僧人们,面色凝重。

他已经猜到了师兄要宣布什么。

昨夜师兄在佛前静坐,他便守在经堂外。

一墙之隔,他隐约听到了诵经声。

然后他感觉到了一丝极为微弱,却又极为可怕的气息。

那股气息只是隐约泄露出了一丝,便让他这个先天境界的高手感到一阵心悸。

他知道,师兄的武功已经到了一个他无法理解的层次。

但他也知道,师兄的心,已经不在这座雪山上了。

大轮寺的僧人们渐渐聚集到了经堂前的广场上。

广场上铺着青石板,两侧立着转经筒。

僧人们自觉地排列成行,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喧哗。

整座广场上只有风穿过经幡的声音。

十二名核心弟子站在最前方。

他们是鸠摩智亲自教导过的弟子,虽然不像鸠摩罗那样是嫡传,但也都是大轮寺的中坚力量。

其中年纪最大的已经六旬开外,年纪最小的也过了而立之年。

他们的面色比身后的普通僧人更加凝重。

因为他们已经隐约猜到了住持要说什么。

经堂的门缓缓打开了。

鸠摩智从经堂中走了出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暗红色袈裟,手持紫檀念珠,步伐稳健如常。

但当僧人们看到住持的面容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住持的鬓角,一夜之间全白了。

不是原本那种微霜的白,而是近乎透明的雪白。

那一头白发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泽,与他那依旧清朗的面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走到广场中央,转过身,面对数百名僧人。

他的目光在每一张脸上缓缓扫过。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鸠摩罗死了。”

四个字,让整个广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鸠摩罗是谁?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

那是住持唯一的嫡传弟子,是大轮寺首座弟子,是下一任住持的不二人选。

他死了?

怎么死的?

什么时候死的?

无数疑问在僧人们心中翻涌,但没有一个人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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