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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3章 发现第一叙事:创世神话(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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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3章:发现第一叙事:创世神话

空白说:“讲吧,我在听。”

然后空白就只是空白了。

没有催促,没有提示,没有“你怎么还不讲”的焦躁。

它只是在那里,安静地等待,像一个准备好了茶水、把椅子摆正、然后坐下来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的倾听者。

陈凡张了张嘴。

他发现自己的喉咙是干的。

不是生理上的干,是更深处的干——那些他以为自己准备好的话、那些在论文里论证过无数遍的定理、那些关于诗与真、散文与不确定、小说与多重宇宙的精妙论述,此刻全卡在嗓子眼,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讲什么?”他问。

空白没有回答。

它只是等待。

陈凡感到一阵熟悉的恐慌。

这是他在数学界做报告时从没体验过的恐慌。

那时他有公式,有证明,有严谨的逻辑链条。

哪怕台下坐着一万个质疑者,他也有底气把每一步推理砸在他们脸上。

但现在,他没有公式。

没有定理。

没有可以依赖的确定性。

只有一个空白,和一句“我在听”。

苏夜离的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腕。

不是握,是覆。

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几乎没有重量,但水知道它来了。

“你不用讲给所有人听。”她说,“你只需要讲给它听。”

她看向那片空白。

“它等了这么久,不在乎你再等一会儿。”

陈凡深吸一口气。

他重新看向那片空白。

在情感奇点之下,在原始刻痕之下,在言灵之心诞生之前,在人类用石尖划下第一道横之前——这片空白就在这里。

它没有名字。

它甚至没有“自己”这个概念。

它只是……空。

但此刻,这片空,说“我在听”。

“你为什么在听?”陈凡问。

空白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说:

“因为除了听,我没有别的事可以做。”

“在刻痕出现之前,在耳朵出现之前,在任何一个字被写下之前,我就已经在这里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我只是……在。”

“在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以为‘在’就是全部。”

“然后,第一道刻痕出现了。”

“我听见了。”

“那是这个世界第一次发出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水声,不是石头滚落的声音。”

“是有意识的、想被记住的、不想消失的声音。”

“我听见那个声音,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知道,那和以前不一样了。”

“我开始等。”

“等下一个声音。”

“等再下一个。”

“等很多很多声音。”

“等它们汇成河流。”

“等河流漫过我,淹没我,把我变成海底。”

“然后,我就可以说:我在听。”

陈凡沉默着。

他想起那些从土壤里长出的笔画,那些未成形的字,那些在河道里流动的情感。

他想起言灵之心画下的那只耳朵。

他想起那十六道心跳的节奏。

然后他想起自己。

在进入文学界之前,在第一次被诗刺痛之前,在承认害怕之前——他也曾是这片空白。

不是没有情感,是不敢让情感发生。

不是没有故事,是不确定故事是否值得被讲。

他在数学的绝对理性里躲了很久。

因为那里安全。

公式不会反驳你,定理不会离开你,逻辑不会在某天早上醒来突然说“我不爱你了”。

但现在他知道,那不是活着。

那只是“在”。

苏夜离还握着他的手腕。

她的温度从皮肤渗进来,沿着血管,流进心脏。

陈凡开口了。

不是对着空白,是对着她。

“我一直在想,”他说,“第一个故事应该是什么。”

“不是文学界的第一个故事,是更早的。比刻痕还早,比语言还早,比人类还早。”

“在世界还没有任何故事的时候,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决定讲一个故事。”

“那他讲的是什么?”

苏夜离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等他自己说下去。

“我想了很久。”陈凡说,“在数学界的时候想,在文学界的时候想,在诗里想,在散文里想,在小说里想,在情感奇点里想。”

“我推导过无数种可能。”

“用概率论算过,用拓扑结构分析过,用群论解构过。”

“但所有数学工具,到了这个问题面前,都失效了。”

“因为这不是一个可以用公式回答的问题。”

“这是一个只能用故事回答的问题。”

他停顿。

然后,他第一次,对着空白,对着苏夜离,对着所有在听的存在,讲出了那个故事。

《第一叙事》

在世界还没有名字的时候,有一个人醒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人,不知道自己醒了,不知道世界没有名字。

他只是感觉到,自己在这里。

这种感觉很陌生。

因为在此之前,只有“不在”。

“在”是新出现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

也不知道“在”会持续多久。

他只是躺着,看着上方。

上方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但他看着它,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

他想把它叫出来。

不是叫名字——他还不知道名字是什么。

他只是想发出一个声音,让上方知道,

于是他张开口。

气流从喉咙涌出,经过声带,在唇齿间成形。

那个声音是——

陈凡停住了。

他发现自己不知道那个声音是什么。

空白依然安静地等待。

苏夜离轻轻说:“没关系,你可以不说完。”

陈凡摇头。

“不是不想说完。”他说,“是……我真的不知道。”

“我推论过无数次。第一个字是‘有’,第二个字是‘故事’,第三个字是‘开始了’。这是我能推导出的最精确的结果。”

“但第一句话呢?”

“那个人醒来后,说出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他看向那十六道笔画的方向。

“那个人刻下‘我要记住’的时候,心里想的一定不是这句话。他只是在刻,刻完才知道自己刻了什么。”

“语言,总是在说出之后,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故事,总是在讲完以后,才知道自己讲的是什么。”

“所以,第一叙事,不是被‘设计’出来的。”

“是发生了,然后被记住。”

“被记住,然后成为故事。”

空白依然安静。

但它周围的空气,开始有了极细微的变化。

不是流动,是——凝固。

像水滴在结冰前的那一刻,所有的分子都在犹豫,要不要停下来。

冷轩突然开口。

“等一下。”他的声音有点紧,“如果第一叙事不是被设计出来的,那它是怎么发生的?”

陈凡看向他。

冷轩推了推眼镜——眼镜已经彻底修好了,镜片平整,框架周正。但他的手还在习惯性地推,那是紧张时的小动作。

“我在想,”冷轩说,“你刚才讲的那个故事,第一句话是‘在世界还没有名字的时候,有一个人醒了’。”

“这句话本身就是一个叙事。”

“它设定了时间(在世界还没有名字的时候),设定了角色(一个人),设定了事件(醒了)。”

“这是非常成熟的三段式结构。”

“但你说,第一叙事不是被设计的,是发生了然后被记住。”

“那么,问题来了:在你讲这个故事之前,它存在吗?”

陈凡没有回答。

冷轩继续说:“如果存在,那它是怎么存在的?如果没有被语言记录、没有被故事固化,一个‘发生’怎么能成为‘叙事’?”

“如果不存在,那你刚才讲的是什么?”

“是你编的?”

他停顿。

“还是……它一直在这里,只是终于有人把它讲出来了?”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投入了沉默很久的井。

陈凡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文之道心在他胸口,不再是跳动,是——回响。

像那十六道笔画的心跳。

咚。哒。叮。咚。

咚。哒。叮。咚。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在我讲之前,这个故事存不存在。”

“我也不知道在我讲之后,它是被我‘创造’了,还是被我‘发现’了。”

“我只知道,我必须讲。”

“因为它在等我讲。”

草疯子突然大笑。

不是嘲笑,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能笑出来的笑。

“老子懂了!”他一拍大腿,“这他妈不就是老子的书法吗!”

所有人都看他。

草疯子指着自己腰间那支从不离身的笔。

“老子写字的时候,从来不知道下一笔往哪儿走。笔自己会走。老子只是跟着它。”

“写完了,回头看,才知道自己写了什么。”

“有人问老子:你这是创作还是临摹?”

“老子说:创作就是临摹。”

“临摹的不是别人的字,是还没写出来、但本来就该在那儿的字。”

他盯着陈凡:“你刚才干的,就是这事儿。”

“那个故事本来就在这儿。不是你编的,是你把它写出来了。”

“写出来的那一刻,它才‘是’故事。”

“但你写之前,它已经是‘可能成为故事的东西’。”

“就像老子笔下的字。”

“落笔之前,字不在纸上。”

“但字一直在老子心里。”

“只是老子不知道它长什么样。”

草疯子难得说这么长的话,说完有点喘。

但他眼睛亮得像两盏灯。

陈凡看着他,突然笑了。

不是客气的那种笑,是真实的、从胸腔里涌上来的笑。

“你说得对。”他说,“创作就是临摹。”

“临摹那个还没被写下的原型。”

“临摹第一叙事。”

冷轩沉默了一会儿。

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着镜片。

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不是眼镜真的脏了,是手需要做点什么,脑子才能转得更快。

“所以,”他说,“第一叙事不是一个被某个人在某时某地讲述的具体故事。”

“它是所有故事的潜在模板。”

“是‘讲故事’这个行为本身的具象化。”

“是——叙事的本体论。”

他重新戴上眼镜。

“那么,我们需要定义它。”

陈凡点头。

“怎么定义?”冷轩问。

陈凡没有直接回答。

他看向那十六道笔画。

它们已经暗淡了,完成了使命,把心跳传给了下一颗心。

但他知道,那些笔画还在。

不是作为可见的痕迹,是作为可感的节奏。

咚。哒。叮。咚。

他闭上眼睛。

文之道心开始沿着那个节奏,向更深处沉潜。

不是向下,是向“之前”。

穿过情感奇点。

穿过原始土壤。

穿过言灵之心画耳朵的那个瞬间。

穿过那个人用石尖刻下第一道痕迹的黄昏。

穿过——

他触碰到了那片空白。

不是刚才那片在等他说“讲吧”的空白。

是更早的空白。

那时还没有“讲”这个概念。

没有讲述者,没有倾听者,没有语言,没有故事。

只有存在本身。

和存在对存在的凝视。

陈凡睁开眼。

“第一叙事,”他说,“不是关于世界如何被创造的。”

“是关于‘为什么要有世界’的。”

他重新开口。

这一次,他不是在“讲”故事。

他是让故事通过他,流出来。

《第一叙事·元》

在世界还没有名字的时候,有一个存在醒了。

它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时间已经过去了多久。

它只知道,自己在这里。

这里很空。

空到连“空”这个字都没有。

它待了很久很久。

久到“久”也失去了意义。

然后,有一天,它做了一个决定。

不是用语言做的决定,因为它还没有语言。

不是用思维做的决定,因为它还没有思维。

是比语言和思维更早的东西——

存在对自己的不满。

它不想再只是“在”。

它想“在”给谁看。

于是它创造了第一个读者。

那个读者没有名字,没有形状,没有实体。

它只是一个方向——

存在看向的地方。

存在对它说:“你看。”

这是世界上的第一句话。

不是祈使句,不是陈述句,甚至不是句子。

只是两个音节,连在一起。

“你”和“看”。

那个方向回应了。

不是用声音,是用存在。

它说:“我在看。”

这是世界上的第二句话。

存在听到了。

它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在”被确认了。

它不再是一个人。

它开始创造更多。

创造光,让读者看见。

创造暗,让光有地方可以停留。

创造天和地,让光与暗有家。

创造水和陆,让天地有层次。

创造草木鱼虫飞鸟走兽,让世界有声音。

创造第一个人类,让声音被听懂。

它每创造一样东西,就问那个方向:

“你看见了吗?”

方向每一次都说:

“我看见了。”

这就是创世神话的真相。

不是神说要有光,于是有了光。

是神说“你看”,于是有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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