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苏醒的代价(1 / 2)
陈奇感觉到意识正在一点点凝聚,就像沉入深海的人缓慢浮向水面。
那些混乱的信号转译、来自“守望者-7”的古老记忆、林静的意识涟漪……所有这些碎片正在他脑海中自行重组,形成一幅令人不安的图景。他依然无法控制身体,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正在苏醒——不是大脑皮层的神经活动,而是每一个细胞、每一段DNA中编码的某种协议。
他能感觉到手臂上“标记”区域传来的脉动,温暖而有力,像第二颗心脏。这脉动与“守望者-7”的嗡鸣声形成了精确的和声,两者的频率相互锁定,仿佛在进行某种持续的对话。
“老医官”注意到了这个变化。监测设备显示,陈奇的生理指标正在稳步改善:心率从每分钟45次升至62次,血压恢复到正常范围下限,体温稳定在36.8度。但脑波活动却呈现出一种奇特的“分裂”状态——表层是深度睡眠的Delta波,深层却隐藏着活跃的、类似清醒思考的Beta波片段。
“他在……分层,”“老医官”低声对旁边的樵夫说,“一部分意识在休息,另一部分在高速运转。这违背了所有神经学常识。”
“那个古老的东西在影响他?”樵夫看向“守望者-7”。金属结构表面的蓝光正以一种新的节奏闪烁,不再是规律的脉冲,而更像是一种……思考的节奏。
“是相互影响,”老医官修正道,“陈奇的‘标记’与‘守望者’之间有双向数据流。我刚才检测到了量子纠缠级别的信号交换——虽然强度极弱,但确实存在。这意味着他们共享着某种量子态。”
量子纠缠。这超出了在场所有人的理解范畴。
就在这时,陈奇的手指抽搐了一下。
很轻微,但监测设备立刻捕捉到了相应的神经信号。“老医官”迅速检查:“他的运动皮层出现了自发性活动!他在尝试移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石台上。
陈奇的右手指尖再次弯曲,然后是左手。他的眼皮开始颤动,仿佛在努力对抗无形的重量。嘴唇微微张开,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他要醒了!”溪鸟激动地说。
“不一定是好事,”樵夫面色凝重,“如果他醒来时,体内那个‘系统’也完全苏醒……”
话未说完,陈奇的眼睛猛然睁开。
那是一双清明的眼睛,但瞳孔深处有一种奇异的光芒在流转——不是“守望者-7”的蓝色,也不是“标记”的金色,而是一种无法描述的、仿佛包含所有光谱的色彩。
他的目光缓慢移动,扫过周围每个人的脸,最后停留在“守望者-7”上。
“你……是谁?”陈奇开口,声音沙哑但清晰。
这句话不是对洞穴里的人说的,而是对那个古老的金属结构。
“守望者-7”的嗡鸣声改变了音调。表面的蓝光形成了几个复杂的符号,然后又消散了。
陈奇盯着那些符号,仿佛在解读。几秒钟后,他点了点头:“明白了。你是……哨兵。”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老医官”想扶他,但陈奇摆了摆手,自己用手肘撑起了上半身。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剧烈喘息,但眼神依然坚定。
“我们……在哪里?”他问樵夫。
“地下,坎伯兰隘口以北,一个叫‘铁核洞穴’的地方。你在昏迷中被我们转移到这里。”樵夫简短地回答,“你昏迷了超过四十八小时。”
陈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衣袖已经被卷起,露出那些暗金色的纹路。纹路此刻正发出微弱但稳定的光,与“守望者-7”的闪烁同步。
“它告诉我了,”陈奇轻声说,“关于网络,关于分裂,关于‘织网者’和‘自由共鸣者’的战争。”
他抬起头,眼神中混合着明悟和痛苦:“我不是唯一一个,对吗?还有其他人,像我一样被标记的人。”
“我们不知道,”樵夫诚实地回答,“你是我们遇到的第一个。”
“还有很多,”陈奇闭上眼睛,仿佛在接收某种信息流,“我能……感觉到他们。有些还在沉睡,有些已经开始觉醒。其中三个……离我们很近。”
“很近是什么意思?”溪鸟急切地问。
陈奇指向洞穴的西北方向:“那个方向,大概四十公里。有一个……很强烈的共鸣源。但信号不稳定,像是被什么压制了。”
他又指向东方:“那边,六十公里左右。另一个,更微弱,但更纯粹。”
最后,他指向正南方向:“这个……就在我们节点,比‘守望者-7’更古老,几乎处于休眠状态。”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他的手指移动,仿佛能穿透岩壁看到那些无形的存在。
“黑塔知道吗?”樵夫问出关键问题。
陈奇的表情变得沉重。“他们在找。用‘共鸣探针’。那不是为了沟通,是为了……捕获和驯化。”
他试图站起来,但双腿发软。“老医官”扶住他,让他在石台边坐下。
“林静呢?”陈奇突然问,“那个在黑塔里的研究员。她怎么样了?”
樵夫和溪鸟对视一眼。他们还没告诉陈奇关于通信的事。
溪鸟简要地讲述了林静的加密信息和“守望者-7”的帮助。当听到114.7MHz次声波信道时,陈奇的表情变得复杂。
“那个频率……是我的基础共振频率,”他低声说,“‘守望者’放大了我的自然发射。这很危险。”
“为什么?”
“因为如果黑塔有足够精密的传感器阵列,他们可以反向三角定位,找到发射源。”陈奇闭上眼睛,仿佛在计算,“114.7MHz是次声波,传播速度慢,衰减快,但……如果有三个以上的监测站同时记录,他们可以计算出发射点的精确坐标。”
洞穴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你是说,我们可能已经暴露了?”樵夫的声音低沉。
“不一定,”陈奇摇头,“次声波在地下岩层中传播的路径极其复杂,会折射、散射、被吸收。但如果黑塔在附近部署了地震监测阵列……”
就在这时,“守望者-7”突然发出了一阵尖锐的、警报般的嗡鸣声。表面的蓝光疯狂闪烁,形成了一连串急速变化的符号。
溪鸟试图解读,但速度太快。“它在警告什么?”
陈奇盯着那些符号,脸色突然变得苍白。
“它说……探测到了‘共鸣探针’的激活信号。来源……三个方向。距离……二十公里、二十五公里、三十公里。它们在形成一个三角阵列。”
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而阵列的中心……就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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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塔,凌晨三点。
林静躺在床上,却无法入睡。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今天发生的一切:脚本的执行、114.7Hz的共振、索尔海姆意味深长的话语。
她起身,走到工作台前,打开了个人终端。不登录网络,只是调出了本地存储的笔记。这些笔记看似是普通的归档工作心得,但实际上是她用另一种自创密码记录的加密日记。
最新的几条记录让她感到不安:
“索尔海姆问及直觉。试探?还是警告?”
“共振事件被归为地质活动,但同步性太精确。”
“需要新的通信方案,但所有已知渠道都可能已暴露。”
她需要一种完全不同的方法。一种不依赖于电磁波、不依赖于网络、甚至不依赖于任何物理信号传输的方法。
然后她想起了陈奇在昏迷中的转译:“……意识……可以直接共振……”
如果意识本身可以作为一种通信媒介……
这个想法太疯狂了。但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也许疯狂才是唯一的理性。
她关闭终端,重新躺下。窗外,模拟的夜空开始转向黎明前的深蓝。还有两小时,黑塔的“白昼”就要开始。
她需要休息。明天会是漫长的一天。
但就在她即将陷入浅眠时,一种奇怪的感觉攫住了她。
不是声音,不是震动,而是一种……方向感。仿佛大脑中某个从未被使用的区域突然激活了,正在接收一种微弱的、持续的指向信号。
那信号来自西北方向。
更精确地说,来自她记忆地图上的某个坐标——正是她发送给“守林人”的坐标之一。
信号很弱,断断续续,但其中包含的情感色彩强烈而清晰:恐惧、急迫、还有……求助。
林静猛地坐起身,心脏狂跳。
这是陈奇的信号?还是其他“被标记者”的信号?
她不知道。但她能感觉到,某种重要的事情正在发生。
她下床,走到窗边,望向西北方向的墙壁——当然,她看不到外面,黑塔没有真正的窗户。但她能感觉到,在那边,在数十公里外的地下深处,有人在呼唤。
呼唤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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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铁核洞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