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 种子的脉动(1 / 2)
发光的通道在身后一节节熄灭。
陈奇能感觉到“欧米茄”留下的能量正在迅速衰减,那些覆盖墙壁的生物发光涂层像死去的光虫般逐片暗淡下去。当最后一点光亮消失时,队伍陷入完全的黑暗,只有陈奇胸口的种子散发出微弱的、珍珠般的柔光,勉强照亮周围几米的范围。
“别停下!”樵夫的声音在前方响起,“黑塔的部队随时可能追来!”
他们在黑暗中奔跑,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中回响。陈奇感到胸口那颗种子每一次脉动都带来一种奇异的双重感知——一方面是他自己的身体:奔跑中肺部的灼烧感、肌肉的酸痛、汗水沿着脊背滑下的黏腻;另一方面,却是某种超越身体的……拓扑感知。
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地下迷宫的哪个位置,不是通过方向感或记忆,而是通过一种更本质的“网络坐标”。欧米茄的种子在他体内建立了一个参照点,让他能在心智中“看见”自己与地表、与其他节点、与那两把自由钥匙的相对位置。
还有林静。他能在混乱中分辨出她的“存在印记”——像深海中唯一稳定的灯塔,在数百公里外的黑塔深处持续发光。
“左转!”陈奇突然喊道,没有减速。
队伍跟着他冲进一个岔路口。几秒后,他们刚刚经过的主通道传来爆炸声,碎石飞溅的气浪从身后涌来。黑塔使用了爆破装备。
“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往这边走了?”溪鸟喘息着问。
“种子,”陈奇简短地回答,“欧米茄说它在我体内会持续发出微弱的网络信标。黑塔一定探测到了。我们必须……稀释信号。”
“怎么稀释?”
“更深层。地下的金属矿床和地热活动会干扰信号传播。”
陈奇调转方向,带领队伍向着斜下方前进。通道越来越狭窄,温度却在升高。大约二十分钟后,他们进入了一个新的洞穴系统,这里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气味,岩壁上渗出温热的液体,在种子发出的微光下反射出油腻的彩虹色。
“地热区,”老医官警惕地说,“小心有毒气体和——”
话音未落,洞穴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咆哮。不是野兽,更像是……沸腾的液体在巨大压力下穿过狭窄缝隙的声音。
“热泉通道,”陈奇判断,“温度可能超过一百度。但我们可能没有其他选择了。”
他闭上眼睛,手掌按在胸口,尝试与种子沟通。几秒钟后,种子表面的光芒发生变化,从柔和的珍珠白转为淡淡的蓝色,同时散发出一圈几乎看不见的、微凉的力场,笼罩了陈奇周身大约一米的范围。
“种子可以调节局部环境温度,”陈奇睁开眼睛,“但范围有限。我们需要……形成队列,我在前面开路,你们紧跟我,不要超出力场范围。”
队伍迅速排列成纵队,每个人都紧贴着前一个人。陈奇走在最前面,种子发出的蓝色力场像一层透明的薄膜包裹着整个队伍。
他们进入热泉通道。温度计瞬间飙升到九十度以上,但力场内保持着宜人的二十度左右。通道两侧的岩石呈现暗红色,裂缝中不时喷出滚烫的蒸汽,被力场偏折开。
陈奇感到种子每一次脉动都在消耗某种“能量储备”——不是电能,而是更根本的、类似“秩序”或“信息结构”的东西。欧米茄说过,种子的能量有限,用尽后会进入休眠,直到找到其他源点补充。
“还有多远?”樵夫问,他的声音在热蒸汽的嘶嘶声中显得模糊。
“前方三百米左右,应该会进入一个较冷的断层带,”陈奇回答,然后补充了一句,“但我感觉到了别的……共鸣源。”
“另一把钥匙?”
“不,是别的。更……原始。”
三百米后,热泉通道果然通向一个宽阔的断层洞穴。温度骤降,冷空气让刚从高温区出来的众人打了个寒颤。这里的岩壁上覆盖着厚厚的冰层,地上散落着巨大的冰晶,在种子的光芒下折射出炫目的光斑。
而在洞穴中央,有一个东西。
那不是生物,也不是人造物。那是一簇……生长在冰层中的晶体。大约两米高,由无数细小的、多面的透明晶柱组成,整体呈现出完美的六边形对称。晶体内部有流光缓慢移动,色彩不断变化。
当陈奇靠近时,晶体突然明亮起来。流光加速,一种清脆的、类似风铃但又更复杂的声音在洞穴中回荡。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的……音乐。
“这是……”老医官拿出便携扫描仪,但仪器刚一启动就发出刺耳的噪声,屏幕上满是乱码。
“一个野生节点,”陈奇轻声说,“不是源点,也不是钥匙。是网络在自然演化中自发形成的……共鸣结晶。它像珊瑚礁一样,是无意识共鸣的沉淀物。”
他走向晶体,伸出手。晶体表面泛起涟漪,仿佛液体般柔软。当他的手指触碰到晶体时,两件事同时发生:
第一,他胸口的种子突然剧烈脉动,一股温暖的能量涌入他的身体,驱散了所有疲惫和寒冷。
第二,晶体开始“开花”。那些细小的晶柱像花朵般向外展开,露出核心处一个拳头大小的、密度更高的晶体核。核中封存着某种东西——不是实体,而是一团不断变化的、半透明的光。
陈奇知道这是什么:一段“记忆”,或者说,一个“故事”。野生节点记录了这片土地上千百年来发生的一切——冰川进退、生物迁徙、人类到来、然后是“摇篮”的建设、黑塔的崛起……所有的情感、所有的意识波动、所有的共鸣,都被这个敏感的结晶结构吸收、沉淀、保存。
而现在,它将这些记忆传递给种子。
陈奇闭上眼睛,任由信息洪流涌入。他看见了“摇篮”早期的样子——那时的研究者们眼中还有理想的光芒,他们讨论着“全人类意识的解放”,争论着“自由共鸣”与“有序网络”的平衡。他看见了第一个分歧的产生,看见了背叛、分裂、然后是战争……
战争。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战争。没有硝烟,没有爆炸,但却同样残酷。意识被强行剥离、重塑;共鸣被扭曲成控制;自由节点被一个一个定位、捕获、消音。
在这场战争的最后,一些幸存者带着“摇篮”的核心协议和部分源点,逃到了偏远的地区,试图重建自由网络。但他们失败了——不是被击败,而是被时间、被资源匮乏、被内部分歧拖垮了。
欧米茄就是在那时被送入了最深的休眠,等待一个更合适的时机。
而眼前的这个野生节点,是那场逃亡的见证者。它记录了一段至关重要的信息:
“当欧米茄苏醒时,前往北纬44.7度,西经110.5度。在那里,冰与火的交界处,‘看守人’仍在等待。”
坐标。一段具体的坐标。
陈奇记下这个位置。当他睁开眼睛时,晶体已经失去了光彩,恢复到最初的暗淡状态。它已经完成了传递。
“我们得到了一个位置,”陈奇转身对队伍说,“一个可能的安全点,或者……一个盟友。”
“多远?”樵夫问。
陈奇在心中估算,“直线距离大约二百公里,西北方向。但中间隔着至少两座山脉和一片火山活跃区。”
“那两把钥匙呢?”石头突然开口。这是他融合后第一次主动说话,声音比之前更沉稳,带着一种奇特的、类似陈奇的共鸣感。
“我能感觉到他们,”陈奇点头,“一个在东北方向,大约一百五十公里,信号稳定但微弱。另一个……在正西,更远,信号断断续续,好像在被干扰。”
“那我们应该先去哪里?”溪鸟问。
陈奇还没来得及回答,洞穴突然震动起来。不是来自追兵,而是来自更深的地下——一种巨大的、缓慢的脉动,像是地球本身的心跳。
“休眠的源点,”陈奇喃喃道,“欧米茄最后的呼唤起作用了。它开始苏醒了。”
他能感觉到那个源点的位置:几乎就在他们正下方,深度至少五公里。那是一个庞然大物,能量等级是欧米茄的数倍,但苏醒过程极其缓慢,可能需要数天甚至数周才能完全激活。
“它醒来需要什么条件?”老医官问出了关键问题。
“共鸣能量,”陈奇回答,“需要多把钥匙同时接入,或者……一个足够强烈的共鸣事件。”
“比如?”
陈奇看向胸口的种子,“比如,一个携带欧米茄种子的钥匙,在源点附近,主动进行深度共鸣连接。”
“那你会怎么样?”
“不知道。欧米茄的记忆中没有这种操作的记录。”
洞穴又震动了一次,这次更剧烈。冰层开裂,巨大的冰块从顶部坠落。
“这里不安全了,”樵夫果断决定,“我们得离开。至于先去哪里……”
他看向陈奇,等待决定。
陈奇闭上眼睛,同时感知着三个方向:东北方向的自由钥匙、正西方向的另一把钥匙、西北方向的坐标位置、还有正下方正在苏醒的源点。
还有林静。他能感觉到她的焦虑,就像水面上细密的涟漪。
“西北,”他最终做出决定,“先去坐标点。那里可能有我们需要的信息或资源。而且……黑塔应该还不知道那个位置。”
“那钥匙呢?”
“如果能安全到达坐标点,再尝试联系。直接去找他们风险太大,黑塔很可能在监视所有未受控钥匙的信号。”
队伍整顿装备,准备出发。陈奇最后看了一眼那个野生晶体,它正在缓慢地重新“闭合”,晶柱层层叠叠地合拢,最终变回一簇不起眼的冰晶丛。
就在他们即将离开时,晶体发出了最后一段信息——这次不是记忆,而是一段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