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那年夏天的电灯光(1 / 2)
1975年的夏末,银杏树叶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老长,我们九个留校生踩着铃声走进办公室时,总能闻到走廊里飘来的粉笔灰味。七名男生里,于德胜总爱把蓝布褂子下摆扎进裤腰,小匡的脖颈上永远套着口罩的白带带;女生只有两个——俞兰梳着齐耳麻花辫,笑起来有对浅浅的梨涡,团委书记的她总抱着本卷边的《毛泽东选集》;而邹薇,永远穿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她是电工学老师,手里的万用表比课本还亲。
我们那时都是二十二、三岁的年纪,嘴上跟着喊“晚婚晚恋”的口号,枕头底下却藏着家人寄来的相亲信。于德胜先动了心,和隔壁城市的女同学偷偷约会,每次回来都给我们分水果糖;小匡也被表姐介绍了个小学老师,周末总借口“去图书馆查资料”溜出去。我看着他们,心里也发了痒,看了几个对象都没成功,最后竟在老姑的办公室与中学同学翁爱霞相遇,我们谈起了恋爱。
恋情刚捂热乎,就撞上了学生时期班主任王老师的“突然袭击”。那天下午,他把我叫到办公室,泡了杯粗茶递过来,慢悠悠地问:“庆柏,有对象没?”我心里一紧,那时学校对留校生谈恋爱管得严,怕影响工作,忙摇头:“还没呢,王老师。”他听完笑了,往椅背上一靠:“我给你介绍个人,邹薇,你看怎么样?”
我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邹薇的样子瞬间在脑子里冒出来——她讲课的时候总爱盯着学生,眼神亮得像灯泡,声音大得像鸟鸣;上次修办公室电路,她踩着梯子换灯管,我想搭把手,她却头也不回地说:“不用,你扶好梯子就行”,声音脆生生的。说实话,我不是没偷偷注意过她,可总觉得她太利落,不像翁爱霞那样温柔。我咽了口唾沫,支支吾吾地说:“邹薇……我挺喜欢的,就是害羞,没敢向她表白。但现在……”
“现在怎么了?”王老师追问。我没法再瞒,红着脸坦白:“我现在有对象了,是我中学同学。”他眼睛一瞪,显然不信:“真的假的?明天领来我看看,我帮你把把关。”我没法拒绝,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第二天,我带着翁爱霞去了王老师家。她穿了件碎花衬衫,紧张得手都攥着衣角。王老师倒没摆架子,拉着翁爱霞问东问西,从家里几口人问到在哪工作,活像“查户口”。直到翁爱霞小声说:“我是孤儿,从小是奶奶把我带大的”,屋里突然静了下来。王老师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好孩子,不容易。庆柏,你可得好好对人家。”那天离开时,王老师还塞给我们几个苹果,说“以后常来家里吃饭”,我悬了一路的心终于落了地。
日子照旧过,只是我总下意识地躲着邹薇,怕她知道王老师给我介绍对象的事,更怕自己露了馅。直到期末考试前的一个晚自习,我去电工班找郑美云——她是校文艺队的,我和她商量排练节目的事情。刚走进教室,我就被一群女生围了上来,郑美云更是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把本电工习题册递到我面前:“杨老师,这道题我算了半天都不对,你帮帮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