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滑雪(1 / 2)
成长是一场悄无声息的蜕变,像春雪消融时渗入土壤的湿气,像蝉蜕从旧壳里钻出的细微声响,总在不经意间留下痕迹,却又难以捕捉。
林晓总在寻觅自己长大的证据——是独自整理好杂乱的书桌,把课本按大小码得整整齐齐,不再需要妈妈反复叮嘱?还是深夜等课后辅导晚归的妈妈,悄悄泡一杯温蜂蜜水,看着热气氤氲着漫过杯沿?这些细碎的瞬间,像散落在雪地里的星光,微弱得让她觉得不够真切,直到那个寒假的室内滑雪场,答案才像雪后初晴的阳光,一下穿透了厚重的云层,照亮了心底的每一寸角落。
那个寒假的清晨,总裹着一层化不开的冷雾,寒风刮在脸上,像细碎的冰粒打在皮肤上,微微发疼。林晓裹紧了身上的羽绒服,双手插在口袋里,指尖还是冻得发僵,跟着爸妈一步步走向那座藏在城市深处的室内滑雪场。远远望去,场馆的玻璃外墙反射着灰蒙蒙的天光,像一座冰封的城堡,透着几分神秘与肃穆。推开玻璃门的瞬间,裹挟着细碎雪花的寒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身上的暖意,林晓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却也瞬间被眼前的景象牢牢吸引,屏住了呼吸。
巨大的雪城堡盘踞在场地中央,冰棱垂在城堡的檐角,在头顶错落的顶灯下发着细碎而清冷的光,仿佛是用月光浇筑而成。雪地上,十几个穿着各色滑雪服的人往来穿梭,红色的身影像一团团跳跃的火焰,打破了雪地的素白;蓝色的身影轻盈灵动,如掠过雪地的飞燕,转瞬即逝;最惊艳的是那个穿白色滑雪服的人,身形挺拔,滑行间舒展流畅,行至坡顶时,忽然腾空而起,利落的翻了个跟头,雪沫在他身后飞溅,划出一道转瞬即逝的弧线,宛如童话里踏雪而来的精灵,自带光芒。林晓攥着爸爸的衣角,指节微微用力,眼睛亮得像盛了漫天星光,心里又痒又慌——她既想立刻踩上滑雪板,像那些人一样在雪地上自由穿梭,又忍不住浑身发抖,心底的恐惧一遍遍翻涌:“要是摔了怎么办?会不会痛到哭?会不会被别人笑话?”
穿装备的过程,让林晓的紧张又多了几分。工作人员拿来厚重的滑雪靴,靴筒坚硬而笨重,套进脚踝的瞬间,她感觉自己的脚像是被装进了铁皮盒子,每走一步都沉重得像踩在棉花上,笨拙又僵硬。
教练是个皮肤黝黑的叔叔,眉眼间带着几分爽朗,笑起来眼角有两道深深的纹路,像是被岁月和寒风刻下的印记。他蹲下来,耐心地帮林晓调整滑雪板的固定器,手指粗糙却有力,声音带着几分暖意,驱散了些许寒意:“别慌,雪是软的,摔着不疼,跟着我慢慢练,肯定能学会。”可林晓顺着教练的目光看向不远处的缓坡,那看似平缓的坡度,在她眼里却像是陡峭的悬崖,心还是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教练没有急于教林晓动作,先牵着她的手,在平坦的雪地上慢慢走动,让她适应穿滑雪板的感觉。雪板摩擦雪地的“咯吱”声,在耳边清晰地响起,单调却有节奏。林晓试着抬起脚,却总觉得脚下的滑雪板像是有自己的想法,沉重又不听话,生怕自己像不倒翁似的晃倒,身体不自觉地紧绷着,肩膀微微耸起,连手臂都不敢随意摆动。就这样慢慢走了十分钟,脚腕渐渐适应了滑雪板的重量,身体也放松了些许,教练才停下脚步,指着不远处的缓坡,语气平缓地说:“今天我们先学‘后板推坡’,很简单,下坡时身体微微朝下,滑雪板横过来,把重心放在脚后跟上,慢慢往下推就好。之所以要这样练,是因为如果直接冲下去,速度会很快,你掌控不好平衡,很容易摔跤。”
林晓点点头,把教练的话一字一句记在心里,跟着他慢慢走到坡顶。冷风从衣领的缝隙里钻进去,吹得脖子冰凉,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双手紧紧抓住滑雪杖,掌心沁出了细密的冷汗,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双眼紧盯着前方的雪地,目光不敢有丝毫偏移,心里反复默念着“重心在后,慢慢推”,给自己打气。可刚迈出第一步,身体就像被风吹得倾斜的稻草人,重心一下子往前冲,不受控制地晃了晃。“啊!”的喊声还没完全落地,她就重重地摔在了雪地上,背部先着地,紧接着是臀部,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场馆里格外清晰。
雪花钻进了衣领,冰凉地贴在脖子上、后背上,瞬间融化成水,浸湿了内里的衣物,寒意顺着皮肤一点点蔓延开来。臀部传来一阵尖锐的酸痛,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她趴在雪地上,脸颊贴着冰冷的雪面,浑身僵硬,连动一下都觉得疼。看着不远处滑得轻松自在的人们,听着他们的笑声、欢呼声,鼻子一酸,委屈像潮水似的涌上来——原来学滑雪这么难,自己是不是根本做不到?是不是一开始就不该来这里,不该逞强想要学会滑雪?
“来,伸手。”教练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温和而有力量,没有丝毫的不耐烦。他递来一只手,掌心带着温热的体温,驱散了些许寒意。林晓犹豫了片刻,缓缓伸出手,指尖碰到他粗糙的掌心,那一刻,莫名的安心涌上心头。被教练拉起来时,她才发现,滑雪板还牢牢地固定在脚上,雪沫沾满了她的头发、肩膀,浑身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没事,学滑雪哪有不摔跤的,我刚开始学的时候,一天摔了二十多次,比你摔得惨多了。”教练拍掉她身上的雪,动作轻柔,语气里满是鼓励,又指着她的脚,耐心地重复着动作要领,“再试一次,记住,重心一定要放在身后,就像坐在椅子上一样,慢慢往下推,不要急。”
林晓咬了咬嘴唇,用力眨掉眼角的湿痕,点了点头。重新站到坡顶,双腿还有些发颤,臀部的酸痛依旧清晰,可心底的那一丝不甘,却悄悄冒了出来。她再次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呼吸节奏,双眼紧紧盯着前方,双手握紧滑雪杖,心里默念着“加油,林晓,你可以的”。慢慢抬起后脚,试着把重心往后移,滑雪板一点点横过来,缓缓往下推。可就在她稍微放松警惕的瞬间,身体又晃了一下,重心再次偏移,“啪”的一声,又重重地摔在了雪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