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运筹学(1 / 2)
中专毕业的那个冬天,我拎着铺盖卷踏进抚顺发电厂的职工宿舍时,屋里靠墙的那张床已经铺得整整齐齐。床的主人正坐在桌前翻书,听见动静抬头冲我笑了笑,眼角的皱纹里盛着几分温和。
“新来的吧?我叫田耕,大伙儿都喊我老田。”
我忙不迭地应着,放下东西开始收拾床铺。闲聊间知道,田师傅比我大上十多岁,爱人孩子都在千里之外的老家,这两地分居的日子,一熬就是七、八年。他下班从不出门闲逛,雷打不动地守在宿舍里啃书,桌子上的搪瓷缸子,常年温着一杯浓茶。
真正让我心里犯嘀咕的,是田师傅的履历。某次晚上闲聊,他无意间提过一句,自己是西安交通大学数学系的毕业生。这话像颗石子落进我心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疑惑——堂堂交大数学系的高材生,本该站在大学的讲台上,怎么会一头扎进这日夜轰鸣的电厂里?
日子像锅炉房里的煤,在日复一日的运转中缓缓燃烧。我渐渐摸清了田师傅的作息,也注意到他桌角那本翻得起了毛边的书,封面上印着三个烫金大字:运筹学。晚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厂区里淡淡的煤烟味,我盯着那三个字,忽然想起那句古文:“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第二天,我终于忍不住凑到田师傅桌前,指着那本书问:“田师傅,这运筹学,到底是门啥学问?”
田师傅放下手里的笔,转过身来。他的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敲了敲,目光里带着几分笑意:“说白了,就是寻求以最小代价,换最优结果的智慧。”
见我还是一脸茫然,他又举了个再寻常不过的例子:“就说咱早上起来那点事吧,上厕所、洗漱、熬粥做早饭。要是一件一件挨着做,磨磨蹭蹭下来,保准得迟到。可要是先把粥熬上,让火灶烧着,再趁着煮粥的功夫去上厕所、洗漱,两件事并行着来,能省下不少时间。这,就是运筹学的门道。”
我茅塞顿开,拍着大腿直乐。可等田师傅把书递给我,我翻了没两页,就彻底傻了眼。满纸的数学符号扭着腰,像一群我从没见过的蝌蚪,中专那点数学底子,在这密密麻麻的公式面前,简直单薄得像一张纸。我吐了吐舌头,把书还给田师傅,心里却暗暗记住了“运筹学”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