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情漫腊八粥(2 / 2)
屋外的风声更紧了,雪花斜斜地打在玻璃窗上,瞬间化成一缕缕蜿蜒的水痕,像未干的泪,又像某种没写完的笔迹。墙上挂着的婚纱照里,她穿着洁白的裙子,一缕头发似乎被风吹起,老苏也仿佛正伸手替她轻轻拢住。那个瞬间被永远定格,成了他们口中的“永远”。
而我记忆里那个旋转的、裙摆扫过脚踝的瞬间,却在年复一年的回想中,变得越来越轻,越来越淡。它没有被装进精致的相框,只是被那阵腊月的风托着,在时光里飘啊飘,始终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再来一碗?”老苏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不了,”我放下粥碗,指尖还残留着瓷器的温热,“得赶火车了。”
肖丽送我下楼,楼道里的灯光昏昏暗暗,我们的影子在墙上被拉得很长,又骤然缩短。走到楼门口,风卷着雪片扑面而来,那股熟悉的涩凉,竟和当年教室窗缝里钻进来的风,一模一样。
她伸手替我拍了拍肩膀上的雪花,动作来得有些突然。指尖不经意碰到我下巴的那一刻,我们俩都顿了顿,空气里掠过一丝微妙的寂静。
“路上小心。”她轻声说。
我点点头,转身走进漫天风雪里。走出很远,忍不住回头望去,她还站在楼门口,那盏昏黄的门灯将她映成一个小小的剪影,暖融融的,像一粒留在碗底的、最甜的莲子。
火车开动时,天已经完全黑透了。车窗外的雪还在下,一片片贴在玻璃上,转瞬即逝。我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当年那支舞跳完时,我没有松开手,故事会不会是另一种模样?
可这个问题本身,就像问一碗腊八粥里的某一粒米去了哪里。它早已融进整碗的暖意与稠厚里,分不清,也找不回了。所有那些被风吹起的瞬间,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没跳完的舞步、没牵牢的手,最终都熬进了这叫作“岁月”的粥里。它未必时时甜美,却足够稠厚,足够温暖,足够我们在往后每一个起风的日子里,慢慢地,一口一口地,细细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