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两件难题（1 / 2）

几人默默听着，这次谁都没有接话，甚至脑子里蹦不出什么问题，只是接收着共工所说的内容。

“安静的日子，就这么过了很久。它被压着，我看着，也算相安无事。”

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有陈述事实的平淡。

“但时间这东西，对某些存在是毒药，对另一些，却是养料。”

巨蛇的尾巴尖无意识地轻轻拍打着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魑魅魍魉这名头，越传越广，越传越邪乎。信的人多了，怕的人多了，念叨的人多了……它们的力量，就像雪球，越滚越大。”

王逸猛地想起了在蓬莱山时，秦姬曾说过的话——

“仙君鬼魅之流，其力量与后世记忆、念想的强弱息息相关。香火鼎盛则神通广大，被遗忘则消散于无形。”

原来这条规则，对二十四鬼，甚至对共工这样的，也同样适用。

“一个只剩残躯，不得不把眼睛放在畜生身上才能勉强视物的老家伙……”共工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调侃自嘲的波动，“还能凭什么去压住一个力量不断疯涨的凶物？我快压不住它了。所以，才需要你们，需要所谓的‘蓬莱山来客’。这大概……也是那个方士早就做好的安排。”

王逸强迫自己从巨大的信息冲击中冷静下来，思维飞速运转。

“二十四鬼的事情，您一直都知道？那……地面上，泗水村里，那些被埋进土里的鬼碑改变了整个村子的风土人情，让村民变得心性怪异，这事您也知道？”

“知道。”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文姿仪忍不住插话，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愤怒：“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想办法解决？有守墓人，有龚老头，明明是可以插手干涉的，为什么任由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那些村民现在已经无可救药了！”

“我为什么要管？”共工的声音打断了她，依旧是那副冰冷的调子，“人的村子变成什么样，与我何干？我没有义务，更没有道理去干涉。”

巨蛇的竖瞳悄然掠过下方那无头的石像躯干。

“我的过去，不也被你们后人轻而易举地盖上了‘灭世魔头’的帽子？洪水滔天，毁天灭地！……谁还记得，最初掀起洪水，本是为了冲刷河道，疏通水利？谁又还记得，在大禹治水之前，我也曾庇护一方水脉，滋养过两岸生灵？功劳是别人的，罪孽全是我的！现在，倒指望我去操心那些早已将我遗忘、甚至唾弃我名号的人类的死活？”

这平静的叙述，比任何愤怒的咆哮都更让人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凉薄。王逸和文姿仪一时语塞。站在人的立场，他们自然希望“神”能庇佑众生。但站在共工的立场……他确实没有这个义务，尤其是，在经历了被镇压、被遗忘、被扭曲之后。

“更何况……”，“力量的此消彼长，基于记忆与念想。尤其是最前面的四鬼名号传播尤甚，魑、魅、魍魉……这也是他们能力断崖超越其余二十四鬼的原因。知道的人越多，恐惧它们的人越多，它们的力量就增长得越快。而我呢？”

巨蛇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嘶声，像是在冷笑。

“还有多少人记得共工？记得我最初是做什么的？念力如流水，汇向它们，自然就从我这里枯竭。这么多年月的此消彼长，那个方士真是打的一手好主意，用一个自身力量不断衰退、被镇压的老家伙，去看守另一个力量不断膨胀、同样被镇压的凶物。”

“而从我的角度看过去，”共工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这个新来的‘房客’，马上就要撑破我这所‘老房子’的屋顶，逃之夭夭了。而我这个看房子的老家伙……呵。”

笑声短促而冰冷，没有一丝愉悦。

“眼下，你们要做的，有两件事。”共工的声音陡然一转，切入正题。

“第一件，迫在眉睫，加固魑的封印，不能让它真的跑出去。第二件，解决泗水村的残留问题，那些鬼碑碎片对地脉和人心的侵蚀，必须清除。先说第二件吧，从简单的说起······”

“我曾经答应过那位方士，让你们对眼前的泗水残留问题有三种选择，根据不同选择，我或从旁协助、或者告知方法。”

“一是可以选择直接毁灭，我会发动无识之水清算泗水村的一切，村里的所有人、牲畜，全部淹没于死水中，再没有任何偏离现实的泗水村，便也结束了再有无知之人进入这里的可能；”

江水淼感觉蛇瞳在打趣戏谑他们，这个选择简单粗暴，但要沾染上众多生命，一般很难作为一种选项吧。

“二是改变泗水，因为鬼碑的影响积年累月，这里已经和千年前的那片福泽之地不一样了，需要你们出去寻找能使用五行止水法的人把这里的水脉化为凡地；”

“三是，将水脉化凶为吉变成福地，但是难度更大更麻烦，也更危险，你们自己做选择。”

众人听得头大，这两件事，哪一件都不是易事。这第二件竟然是共工口中简单的事，要知道他们一旦出去，又要重新周旋于各种危险之中。也罢，说到第一件事，连共工都快压不住的魑，他们又凭什么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