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接我三招便可(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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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沐云从地上弹起来,天玄剑在手中转了个方向,剑尖指向地面,双手握柄,重心下沉。
他知道自己不能跟她拼速度,谢辞月的动作太快了,那种经过了千锤百炼的快,让她的每一刀都像是呼吸一样自然,不需要思考,不需要调整,一抬手就是杀招。
谢辞月又出招了。这一次她没有用劈砍,而是双刀交错,像一把剪刀一样从两侧合拢,目标是梁沐云持剑的右手。
梁沐云本能地想要后退拉开距离,但他立刻意识到这是个陷阱——如果他往后退,谢辞月会顺势跟进,双刀会在合拢之后变成突刺,到时候他连格挡的机会都没有。
于是他反其道而行之,不退反进,整个人朝谢辞月怀里撞过去,天玄剑从下往上撩起,剑身贴着她的刀背滑过,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谢辞月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用这种近乎蛮不讲理的方式破招,但她的身体比她的意识反应更快,右手刀在合拢之前改变了方向,刀柄朝下猛地一磕,正中梁沐云的手腕。
一阵剧痛从手腕传上来,梁沐云差点握不住剑。
天玄剑的剑尖歪了,从他预想的轨迹上偏离了至少一个手掌的距离,剑刃擦着谢辞月的衣角划过去,只削下了一小片布料,连她的皮肤都没碰到。
“两招。”谢辞月说,往后退了一步,重新拉开距离,她的表情依然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梁沐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被刀柄磕到的地方已经肿起来了。他把天玄剑换到左手甩了甩右手,骨头应该没断,但接下来要是再被磕一下,他怕是连剑都握不住了。
谢辞月看着他换手的动作,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她双手握刀,刀尖朝下,摆出了一个梁沐云没见过的起手式——两把刀并在一起,刀刃朝外,像一对翅膀收拢在身体两侧。
这个姿势有些奇怪,看起来到处都是破绽,但梁沐云本能地觉得,如果他真的朝那些破绽攻过去,迎接他的会是比前两招更凶残的反击。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天玄剑在左手转了一圈,调整了一下握剑的角度,然后主动发起了进攻。
他选择了一个最简单的招式——直刺。无任何花哨,也没有任何假动作,就是简单地朝谢辞月的肩膀刺过去,速度不快不慢,力道不大不小,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引诱。
谢辞月果然上当了,她左手刀向外一拨,想要把他的剑荡开,右手刀同时从下往上撩起,目标是他的腹部。
但梁沐云这一剑刺到一半突然收了回来,天玄剑在空中划了一个半圆,从直刺变成了横扫,剑身平平地朝谢辞月的腰侧拍过去——他用的不是剑刃,是剑身,因为这不是生死搏杀,他不想真的伤到她。
谢辞月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快。她左手刀拨了个空之后没有收回,而是顺势往前一送,刀柄撞在他握剑的左手上,同时右手刀在半空中改变了轨迹,从撩砍变成了格挡,刀刃与剑身撞在一起,发出一声脆响。两个人的力量在这一刻正面交锋了,梁沐云的剑被她的刀挡住了,她的刀也被他的剑架住了,三把兵器在两人之间形成了一个支架的形状,这一瞬间便僵持在那里,谁也无法再往前推一寸。
谢辞月的脸离梁沐云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的睫毛。
她的眼睛是深褐色的,瞳孔里映着他的影子,小小的,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薄雾看一盏灯。她的呼吸很稳定,不像他那般急促。
而梁沐云的左手则在发抖,因为刚才被磕到的那一下还在疼,现在又加上力量的对抗,手腕像是被火烧一样,疼得他牙关紧咬。
他咬着牙把剑往前推了最后一寸,谢辞月的刀同时往前推了一寸,两个人的力量在同一个瞬间达到了顶点,然后又同时卸掉了力道,像两根被拉到极限的弹簧同时松开,各自往后退了两步。
梁沐云一直退到玉兰树跟前,后背撞在树干上才停下来,树叶被震得哗哗响,有几片叶子落下来,飘在他的肩膀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天玄剑的剑尖垂在地上,他整个人靠剑撑着才没有坐下去。
谢辞月则后撤了三步,站定之后双刀交叉挡在胸前,保持了三秒钟的防御姿态,然后才慢慢放下。她的呼吸也比刚才重了很多,胸口起伏得厉害,但她的站姿依然很正,像一棵挺直的白杨树。
“三招了。”谢辞月说,尽管声音比之前哑了一点,但语气还是那样冷冷淡淡的,好像刚才那比试只是她的日常训练,根本不值得大惊小怪。
她把两把菜刀收起来,那两把刀就凭空消失了,似乎是融进了她的身体里。
梁沐云靠在树干上,把天玄剑收起来,然后用还在发抖的右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他抬头看了看谢辞月,知道刚才那三招,谢辞月没有用全力,因为说好了不用灵力,再加上不想拆了他的院子,很多大开大合的杀招被硬生生收住了。
如果是在天道台上放开手脚打,他恐怕连第二招都接不住。这女人的战力在七阶里绝对是顶尖的那批,别说什么刚入七阶的,就是那些在七阶待了几十年的老家伙,跟她打也未必能占到便宜。
“三招已过,”梁沐云说,喘气还没完全平复,“谢管事,我算是接住了吧?”
谢辞月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有很多东西——有不甘,有恼怒,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但唯独没有不服。
她点了点头,动作很小,像是只点给梁沐云看,又像是只点给自己看,“接住了,我说到做到,以后不会跟你作对了。”
“其实是我输了,”梁沐云从树干上直起身来,右手还在微微发抖,他把那只手背到身后去,不想让她看到,“你一直收着打,我能感觉到。你要是放开打,我第三招肯定接不住。所以严格来说,我不如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是真心的,不是客套,也不是谦虚,就是实话实说而已。
梁沐云别的本事没有,但对自己有几斤几两还是拎得清的,今天这场切磋,他打得很吃力,而谢辞月打得游刃有余,这就是差距,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但他没想到的是,谢辞月的脸色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反而更难看了,她的眉毛往上挑了一下,嘴角往下撇了一截,眼神从冷淡变成了冷厉。
“你是在羞辱我吗?”谢辞月的声音冷得高了似乎不止一个调。
梁沐云愣住了,“啊?不是,我……”
“你说你不如我,”谢辞月打断了他,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意思是我赢了?意思是我占了你的便宜?意思是这场切磋我胜之不武?梁沐云,你要是不想跟我打,你直说就是了,何必用这种方式恶心我?”
“我没有那个意思,”梁沐云急了,从树干上弹起来,两只手在身前乱挥,像在赶一群看不见的蚊子,“我是真觉得你厉害,我说我不如你是真心的,不是客套话。你看我手腕都被你磕肿了,你要是再使点劲,我剑都拿不住了,这难道不是我不如你吗?”
谢辞月低头看了一眼他伸出来的右手手腕,那块红肿比刚才更大了,边缘已经开始泛青。她的表情略微松动,但那个松动很小,小到如果不是梁沐云一直在盯着她的脸看,根本注意不到,但很快她又把脸绷回去了,比之前绷得更紧。
“我说了三招就是三招,你接住了就是接住了,没有什么不如我的。你要是再说这种话,我就当你是瞧不起我,到时候咱们天道台上见真章。”
梁沐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闭上了。他发现跟这个女人讲道理是讲不通的,你说她厉害,她说你羞辱她;你说你不如她,她说你恶心她;你要是说你跟她平手,她大概会说你不自量力。横竖都是错,不如闭嘴。他把手收回来,在裤腿上蹭了蹭那块红肿,疼得嘶了一声,然后把嘴闭得紧紧的,用行动表示“我不说了”。
谢辞月站在那里等了几秒,确认他真的不说话了,才把一直绷着的肩膀放下来。
她往院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他说了一句“今天我确实有事,无法完整的切磋”,说完就往外走。梁沐云在后面喊了一声“谢管事”,她停下来,侧了半边脸过来,暮色已经完全沉下去了,院门口的光线很暗,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脸的轮廓,尖尖的下巴,高高的鼻梁,还有被风吹起来的几缕碎发。
“天黑了,路上小心。”梁沐云说。
“你这又是什么意思?”谢辞月的声音似乎更加愤怒了。
“唉唉唉,没什么意思啊!唉行吧你就当我是客套吧。”梁沐云像是被逼疯了的急忙推脱。
谢辞月没有回答,转过脸去,大步走出了院门,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渐渐远去,最后被竹林里的风声盖住了。
梁沐云站在桂花树下,听着那个声音从有到无,从近到远,从清晰到模糊,最后什么都听不到了。
他无奈的甩了甩手,走进屋里,在黑暗中摸索着坐到床边,他想起智哥儿说的话——“菜刀女战神,一言不合就炸,跟炸药桶一样”,今天这一趟下来,他觉得智哥儿说得不对,谢辞月不是炸药桶,炸药桶至少还有个引线,你看到引线烧起来了还能跑,谢辞月是那种没有引线的炸药桶,你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炸,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炸,她就是自己想炸就炸了,炸完了你还得自己收拾残局。
梁沐云躺在床上,把手腕举到眼前看了看,肿胀在月光下显得有些严重了,他从袖子里摸出镇灵玉佩贴在手腕上,玉佩散发出一股温润的气息,冰凉凉地渗进皮肤里,肿胀的地方慢慢没那么疼了。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谢辞月最后站在院门口的那个侧脸,尖尖的下巴,高高的鼻梁,被风吹起来的碎发。
他突然想知道谢辞月突然要走到原因是什么呢?七处的管事,大晚上突然离开碎渊盟,连明天能不能赶回来都不确定,到底会是什么事呢?
不过既然她不愿意说,自己也懒得去想了。
外面的风大了些,院子里的树叶子被吹得哗哗响。梁沐云听着那个声音,慢慢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