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打的就是你这个畜生(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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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店家看了他几秒,大概是觉得这个答案虽然不具体但分量足够了,于是点了点头,把杯子往旁边推了推,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一个“我要开始说正事了”的姿态。
“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那天我没在现场,是后来听店里几个姑娘回来说的。但你要问细节的话,我觉得你直接问她们比较好——陈婉儿她们几个,那天就是她们跟晚晴姑娘一起去的酒市,从头到尾都在场。她们现在就在隔壁那桌坐着,你要是愿意,我把她们叫过来。”
梁沐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隔壁那桌坐着的正是刚才在低声议论的那几个女生,那个穿浅绿色褙子的、那个梳着双螺髻的、那个戴银簪子的,还有那个穿蓝布裙的。
四个人挤在一张方桌旁边,桌上放着几杯已经见底的饮子和一碟没吃完的金玉糕,她们正凑在一起说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偶尔有人抬头往这边看一眼又赶紧低下去,像一群在树洞里发现秘密的松鼠。
徐店家站起来走过去,弯下腰跟她们说了几句话。
四个女生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看梁沐云,目光里有好奇,有打量,还有一点点不太相信的神色,像是在看一个突然冒出来认亲的远房亲戚——你说你是,但你拿什么证明?
那个穿浅绿色褙子的女生——陈婉儿——最先站起来,拉了拉衣摆,然后朝梁沐云这边走过来,其他三个随后跟在她后面。
四个人在他对面坐下来,挤在一张长椅上,肩膀挨着肩膀,膝盖碰着膝盖。
陈婉儿坐在最前面,双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很直,像学堂里被先生点名回答问题的学生;她旁边那个梳双螺髻的女生——周芸——把一杯没喝完的饮子也端过来了,吸管咬在嘴里没吸,眼睛骨碌碌地打量着梁沐云;戴银簪子的女生低着头翻手里的帕子,翻来翻去也不抬头;穿蓝布裙的那个倒是大大方方地看着他,嘴角带着一点好奇的笑意。
“你说你认识司徒姐姐?”陈婉儿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礼貌的质疑,“我们跟她认识也有一阵子了,从来没听她提起过你。她在这里好像没什么别的朋友,虽然她人很好说话,跟谁都能聊,但她从来不让我们去她住的地方,也从来不提以前的事。有一次周芸问她以前是做什么的,她笑了笑没回答,周芸也就没再问了。”
“我们不是不信你啊,”周芸把吸管从嘴里拿出来,在杯子里搅了搅,杯底的几颗红豆翻上来又沉下去,“就是司徒姐姐这个人吧,怎么说呢,她对你笑的时候你觉得她跟你特别亲近,但你回头一想,其实你对她什么都不知道。”
梁沐云听到这里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这确实是司徒晚晴会做的事——对人好,好到让你觉得你们是认识了很久的朋友,不过她不愿意与人敞开心扉,想来心里也装着其他事,这连陈婉儿他们都看的出来,也许她也被顺帝和枫月上神千年的恩怨折磨的不知道如何跟自己相处吧。
“她就是这样的人,”梁沐云说,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你们习惯了就好。不过我现在真的需要知道她出了什么事,今天你们这桌的单我买了,以后你们来这儿吃东西喝茶也算我的,只要你们把她那天遇到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我。”
几个女生互相看了一眼,然后陈婉儿清了清嗓子,把桌上的杯子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块空地来,好像她要讲的事情需要一张干净的桌面才能铺开。
“那天是上巳节前两天的晚上,城东的酒市特别热闹。你大概不知道酒市是什么地方——就是沿着河两岸修的很长的屋子,卖酒的、卖小吃的、卖各种小玩意儿的,还有弹琴唱曲的、变戏法的、说书的,里面比庙会还热闹。这段时间京城里特别时兴去那儿玩,东西便宜,人多热闹,年轻人下了学都喜欢往那儿跑,比去那些正经的酒楼便宜太多了。”
“那天我们约了司徒姐姐一起去,她一开始不太想去,说她最近有点其他事要忙。后来周芸跟她说那边很热闹,她想了想就答应了——她这个人似乎很喜欢热闹。对好吃的也是从来不拒绝。”
梁沐云听到这里又笑了一下,他当然知道她吃东西的样子。在梦雍城的时候,她坐在他对面吃点心,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往嘴里塞满了食物的小仓鼠,他当时就是这么笑她的,她瞪了他一眼但没反驳,因为嘴里确实塞得太满了说不出话。
“我们到了酒市之后先逛了一圈,买了糖画,看了变戏法,又去河边放了河灯。后来走到卖炙肉那边,人特别多,我们好不容易找到一张空桌子坐下来,刚点好东西,就来了一拨人——五个男的,穿得人模人样的,但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眼睛到处乱瞟,像在菜市场挑猪肉一样。他们先是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其中一个穿蓝绸直裰的就走过来,把手搭在司徒姐姐椅子背上,弯下腰凑到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声音不大我们没听清,但看那个表情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陈婉儿说到这里的时候,旁边的周芸把吸管从杯子里抽出来又插进去,发出轻轻的一声“噗”,像是替当时的自己出了一口憋了很久的气。“司徒姐姐当时连头都没回,就说了两个字——‘滚开’。那个男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但旁边那桌他们自己人还在起哄,说什么‘哟,碰到硬茬了’‘大哥你行不行啊’,他大概觉得面子上挂不住,就伸手去抓司徒姐姐的肩膀。”
“然后呢?”梁沐云问,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然后他的手腕就被司徒姐姐捏住了。我们都没看清她是怎么出手的,就看见那个男的脸一下子白了,膝盖往下弯,整个人像一只被捏住了壳的螃蟹一样往地上缩。司徒姐姐把他的手往外一翻,他就哎哟哎哟地叫唤起来,声音尖得像杀猪。他那几个同伙一看不对劲全站起来了,有抄板凳的有抡酒壶的,还有一个人从腰后面摸出一根短棍来,乌沉沉的,应该是铁铸的。”
“司徒姐姐站起来,把我们往身后一推,然后拎起桌上那个装炙肉的铁盘——刚端上来的,底下还有炭火呢——直接拍在最前面那个人脸上。那个人捂着脸往后倒,连带着撞翻了后面的两个人,嘴里念叨着说‘你居然敢打我’板凳酒壶短棍全摔在地上,乒乒乓乓的,那场景像把厨房的锅碗瓢盆全打翻了。剩下的两个人站在原地不敢动了,大概是没想到一个看起来老实的姑娘打起架来比街头的泼皮还利索。司徒姐姐把铁盘放回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灰,气愤的说了一句‘打的就是你这种畜生’,。那五个人连滚带爬地跑了,跑的时候那个被掰了手腕的还在喊‘你等着你给我等着’,但他喊的时候头都没敢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