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归乡（2 / 2）

他也在这群人中。

站在最边上，咧着嘴笑，露出一口白牙，皮肤黝黑，眼神清亮。

那是他最好的年华。

“大牛……石头……狗剩……”

老人用手指点过照片上一个个年轻的脸庞，每点一个，便低低地唤出一个名字。

这些，都是他当年一起从村里出来，一起穿上军装的兄弟。

他们曾一起在训练场上挥洒汗水，一起在深夜里遥望家乡的方向，一起憧憬着战争结束后的美好生活。

后来……

后来，有些人永远留在了战场上。

有些人，和他一样，流落到了这座孤岛。

有些人，在漫长的岁月里，渐渐断了音讯。

照片上的笑脸，依旧灿烂。

但照片外的人，早已物是人非。

“回家了……兄弟们……我们……回家了……”

老人的声音哽咽，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些年轻的战友，他们勾肩搭背，唱着跑调的军歌，朝着家的方向，大步前进。

相册一页页翻过。

每一张照片背后，都承载着一段沉甸甸的记忆。

有在弯省垦荒时的艰辛，有娶妻生子时的喜悦，有思念故土时的惆怅。

日子一天天过去，黑发变成了白发，挺拔的腰杆渐渐佝偻。

故乡，成了心中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他常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独自一人，对着北方的天空发呆。

那里，有他的根。

翻到最后一页。

是一张彩色的照片，但也有些年头了。

照片上，是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手里举着一串冰糖葫芦，笑得天真烂漫。

这是他的孙女。

孙女也已经长大成人，有了自已的孩子。

他曾抱着小小的曾孙，给他讲大陆的故事。

讲那巍峨的长城，奔腾的大江，还有家乡门口那条清澈的小河。

曾孙总是似懂非懂地听着，然后奶声奶气地问：“爷爷，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去看看？”

他总是摸着曾孙的头，眼眶发红，说不出话。

“这一天来了…”

老人喃喃自语，泪水模糊了相册，也模糊了他的世界。

他合上相册，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自已一生的执念。

窗外，隐隐传来邻居们兴奋的议论声和鞭炮的噼啪声。

老人缓缓站起身。

他的动作依旧迟缓，但那佝偻的脊背，却在努力地挺直。

他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窗。

清晨的阳光，夹杂着海风的微咸，涌了进来。

他眯起眼睛，望向北方。

郑重的行了个军礼。

那里，是他魂牵梦绕的土地。

“母亲……我回来了…”

一声低低的，几乎听不见的呼唤，消散在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