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分兵而行(1 / 2)
陈默在天亮前赶回县城。
他在城外换了身干净衣服,处理掉夜行装备,从北门进城时已是辰时。
守在城门口的国军认得他,军统的人常在这城门进出,从不排队受检。
他径直走向军统驻县城的联络处。
那是一栋不起眼的二层小楼,门口挂着“民生贸易商行”的招牌。陈默推门进去,柜台后的伙计抬头看见他,神色微微一变。
“陈组长,处长在楼上等您。”
陈默心里一沉。
他没有被召回的命令,“处长等您”意味着上面已经知道昨晚的事了。他面上不动声色,点了点头,登着楼梯级而上。
二楼办公室里,一个五十来岁、身形瘦削的男人正背对门口站着,看墙上的军用地图。听见脚步声,他慢慢转过身。
正是军统武汉站副站长、此次追捕行动的实际负责人冯敬尧。
“处座。”陈默立正。
冯敬尧没有让他坐。
“‘毒蝎’死了。”冯敬尧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昨晚七点,在搜捕途中被人狙杀。一枪毙命。”
陈默沉默。
“他带的那队人报告,枪手潜伏在距他们两百米的山坡上,用的是德制毛瑟狙击步枪。”冯敬尧转过身,盯着陈默,“我记得,你射击成绩在全处排前三。”
“处座怀疑我?”
“我没有说怀疑你。”冯敬尧缓缓道,“我只是想知道,昨晚你在哪里,做了什么。”
陈默早有准备。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折叠的地图,双手呈上。
“我得到线报,共产党游击队可能藏匿在北麓的废弃矿洞。昨夜带人搜查,一无所获。”他顿了顿,“至于‘毒蝎’兄遇害,我今早进城才听说。”
冯敬尧接过地图,没有看,放在桌上。
“线报从哪里来?”
“县城北街的烟馆,一个常在游击队控制区跑货的商贩。给了五块大洋。”
冯敬尧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他背着手走了几步,忽然说:“你知道共产党那边,谁在保护阎老西?”
陈默摇头:“属下不知。”
“我也不知道。”冯敬尧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我知道一件事,‘毒蝎’去搜的那片山区,恰恰是你前几天活动过的范围。而他在那里被人伏击,对方对他的兵力部署、行进路线了如指掌。”
他转过身,与陈默对视。
“你说巧不巧?”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陈默清楚,冯敬尧没有证据。如果有,现在就不是问话,而是抓捕。
但同样清楚,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从这一刻起,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会被加倍审视。
“属下无能,未能阻止共党刺杀行动。”他低下头,“请处座处分。”
冯敬尧沉默良久,挥了挥手。
“出去吧。近期不要单独行动,有任务我会派人通知你。”
陈默敬礼,转身退出。
下楼时,他的步子平稳如常。只有他自己知道,后背的内衣已经湿透了。
县城街道上,早市刚刚开张。
陈默没有立刻回住处。他在街边买了两个烧饼,慢慢吃着,余光扫过四周。
至少有两个人从联络处跟着他出来,此刻一个在东街的茶水摊假装喝茶,一个在西街的杂货铺门口假装挑货。
他被监视了。
陈默并不意外。冯敬尧疑心极重,没有当场扣押他已经算是留有余地。但这份“余地”能维持多久,取决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慢慢走回住处,在楼下遇到房东太太。
“陈先生,有您的信。”房东太太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
陈默接过,上楼的脚步依然平稳。关上门,他才仔细看那封信。
信封上没有落款,字迹陌生。拆开,里面只有一张薄纸,写着七个字:
“初一夜,江汉关。”
是“灯塔”的联络暗号。
陈默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它燃成灰烬。
初一,就是三天后。江汉关大楼下的邮筒,他和“灯塔”唯一约定的紧急联络点。
组织需要他回去。
但他现在被严密监视,如何在三天内摆脱跟踪,赶到汉口?
陈默走到窗边,微微掀开窗帘一角。楼下街角,那个“杂货铺挑货”的特务还在,假装在看一匹布。
他放下窗帘,在床边坐下,开始仔细回忆这几天发生的一切。
“毒蝎”死了。阎老西不知是否脱身。赵大勇他们应该已经北上。
而他自己,正站在悬崖边缘。
同一时刻,平西镇以南二十里。
阎老西睁开眼睛,看见的是陌生的房梁。
他躺在一户农家的土炕上,身上盖着打了补丁的薄被。窗外天光大亮,不知是何时辰。
记忆慢慢回流。
他在骡车上发起了高烧,药效比预想的更猛。后面的事断断续续,山林里突然炸开的烟雾弹,伪军的惊呼,有人在黑暗中架起他奔跑,然后是更深的昏迷。
“醒了?”
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阎老西偏过头,看见炕边坐着一个穿蓝布衫的姑娘,十八九岁模样,手里端着碗冒着热气的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