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共鸣（2 / 2）
她没说完，但王大海明白了。
那东西，可能是某个守护者在漫长的痛苦和侵蚀中，发生了某种无法理解的变异。它开始“生长”，开始融合其他单位，试图用这种方式延续存在，或者结束痛苦。结果就是眼前这个噩梦般的造物。
怪物“看”向了他。
不是用那些红色的眼睛——那些眼睛各自为政，有的盯着守卫者，有的茫然地转动。是整个怪物的“意识”锁定了他。王大海能感觉到那股冰冷、混乱、充满恶意的注视，像无数只湿冷的手同时探进他的意识。
“...痛...”那个意识再次传来，比之前更清晰，也更扭曲，“...你也来...一起痛...”
一条触手——那原本是某个守护者的维修臂，现在表面布满了肉质的增生和裸露的电缆——突然从怪物侧面弹出，闪电般射向王大海。
G-18瞬间挡在面前。机械臂伸出高频震动刃，迎向触手。
碰撞的瞬间没有声音，但冲击波在水中炸开一圈白色的气泡环。震动刃切入了触手，但只切进一半就卡住了——触手内部不是机械结构，是某种坚韧的、纤维状的组织，还有大量粘稠的暗红色液体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一片水域。
怪物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
所有红色的眼睛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竖井底部的暗红色光柱骤然增强，像一道血色的瀑布逆流而上，冲刷着整个空间。王大海感到“火种”剧烈波动，能量乱流像无数根针扎进他的神经。
“结构共鸣不稳定！”苏然急喊，“能量水平超过安全阈值百分之两百！王大海，你必须立刻激活碎片，否则整个遗迹可能崩塌！”
王大海咬紧牙关，转身扑向悬浮的几何结构。
他的手再次按在金属表面。
这次不是温和的共鸣。结构像是被怪物的能量激怒了，或者被“虚空侵蚀”的污染触发了某种防御机制。狂暴的信息流混合着混乱的能量，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冲进他的身体。
剧痛。
比火星那次强烈十倍。王大海感觉自己的脑子要炸开了。无数破碎的画面、扭曲的数据、尖叫的声音、腐烂的气味——所有感官信息混杂在一起，蛮横地塞进他的意识。他“看”到守护者们一个接一个发疯，自相残杀；“听”到遗迹控制系统最后的哀鸣；“闻”到那种暗红色液体的腐臭；“尝”到金属熔化的苦涩。
还有“感觉”到——那个从深海中漂来的“空洞”，那种绝对的虚无，那种连存在本身都能消解的寒冷。
“坚持住！”苏然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用‘火种’建立秩序！把信息流导引到增幅器！”
王大海用尽全部意志，调动“火种”。
温暖的金色光芒在体内爆发，试图在混乱的信息洪流中撑开一个有序的领域。像在风暴中点亮一盏灯，微弱，但坚定。他将那些无序的数据引导向背后的增幅单元，让专业的设备去过滤、分类、解析。
压力稍微减轻。
他抓住这个机会，集中精神寻找那个“正确的频率”。
几何结构的共鸣需要特定的能量振动模式，像一把锁需要特定的钥匙齿形。火星碎片激活时，他靠的是本能的共鸣。但这次不同——结构被污染了，锁芯锈蚀了，钥匙可能已经变形。
他“听”着结构的振动。
起初只有噪音：怪物的尖啸、能量乱流的嗡鸣、金属扭曲的呻吟。但在这些噪音之下，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纯净的旋律。那是结构原本的共鸣频率，被污染掩埋，但还没有完全消失。
像在暴雨中分辨一滴雨的声音。
王大海闭上眼睛，屏蔽所有干扰，只追寻那一丝纯净的振动。
找到了。
很微弱，断断续续，像风中残烛。但确实存在。
他将“火种”的频率调整到与那个振动匹配。
瞬间，几何结构有了反应。
那些疯狂旋转的多面体突然慢了下来。淡金色的光芒重新出现，从结构深处透出，逐渐压过周围的暗红色。中央的空位开始发光，七边形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但怪物也察觉到了变化。
它发出愤怒的咆哮。所有的触手同时发动攻击，不是针对王大海，而是朝着几何结构本身——它要摧毁碎片，或者摧毁激活的过程。
四台守卫者同时开火。
能量光束在水中划出蓝色的轨迹，击中触手，炸开一团团混合着金属碎片和有机组织的血雾。但触手太多了，而且怪物似乎感觉不到疼痛——或者说，疼痛对它来说已经是常态。断掉的触手会迅速再生，从断口处蠕动着长出新的肉质末端，继续扑来。
G-19被一条触手缠住了。触手收紧，金属外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G-19用另一只手臂的能量炮零距离射击，炸断了触手，但自己的胸甲也被炸出一个凹坑，蓝色的光环剧烈闪烁。
“守卫者受损！”雷振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王大海，你还有多久？”
“快了...”王大海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频率匹配上。结构在回应，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空位处的七边形图案完全显现。他能感觉到，碎片就在附近——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在”，而是它的能量特征已经被激活，正在从某个维度“浮现”。
但还需要最后一步。
一个完整的共鸣循环。
他需要把自己的“火种”能量注入结构，完成激活的闭环。
“苏然，”他艰难地说，“增幅器...开到最大。”
“三倍增幅？你的神经会——”
“开到最大！”
短暂的沉默。“...明白了。”
治疗床边的屏幕上，他的生命体征曲线逐渐平稳。能量水平缓慢回升，神经活动趋于稳定。林薇在旁边记录数据，偶尔调整一下药剂注射的速度。
王大海看向舷窗外。
医疗舱的舷窗很小，只能看到一小片星空。木星已经移出了视野，现在是纯粹的黑暗，点缀着稀疏的星光。
在那片黑暗的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无声地，无情地，无可阻挡地。
他握紧了拳头。
碎片内部的温暖透过皮肤传来，像在安慰，也像在催促。
休息。
恢复。
然后，继续。
路还很长。
但至少，又前进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