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暗线浮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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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刘建国站起来，走到墙上的地图前。地图上用红蓝铅笔标着长海县的海域和码头。他的手指点在南暗礁的位置上。“南暗礁的临时证已经下来了，正式证九月底到。这期间如果有人偷采，你打算怎么办？”
“盯住。拍照。取证。等正式证下来，一次算总账。”
“好。”刘建国转过身，“你刚回来，先歇两天。9月18日县里有个水产工作会议，卢站长主持，各渔村和合作社都去。你到时候把星洲签合同的事在会上说一下，让县里也知道万渔场走到哪一步了。这对你以后办公司注册有好处。”
“我去。”
从县局出来，王大海没有直接回白沙镇。他拐到邮电所，给李国良发了一封电报，四个字：“安抵。章到即发。”然后他站在邮电所门口，想了想，又拟了一封电报，发给老郑：“样品已过。章请寄长海县白沙镇万渔场王大海收。”
发完电报，他去了一趟县五金公司。没进去，只是在马路对面站了一会儿。五金公司门脸不大，门口停着几辆自行车，其中一辆是二八大杠。他没进去打听，只是远远看着，把那辆车的特征记在心里——车后架上绑着一根橡皮筋，车铃是后配的，颜色跟车架不一样。
然后他搭班车回了白沙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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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万渔场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王大海没有先回家，而是去了冷库。建军在值班室里，见他进来，站起来。
“大海哥。回来了。”
“嗯。冷库怎么样？”
“一切正常。温度稳定，进出库都有记录。”建军把三个本子推过来，“你走的这几天，出了一批货给镇上的水产站，入了两船虾。阿贵那边每天来查冰，没出问题。”
王大海翻看了一下记录本。字迹工整，每一笔都有经手人签字。他点头，把本子还给建军。
“苍渔号的记录备份，交给秀兰了？”
“交了。原件在我柜子里锁着，备份在秀兰那儿。”
“还有一件事。”王大海压低声音，“昨天小顺记的那个骑自行车的，县里查出来了。县五金公司的采购员，姓周。他姐夫在省城外贸公司，跟汉江有业务。”
建军的表情变了一下：“所以那个姓周的是替金永植来摸底的？”
“大概率。”
“那怎么办？”
“不动他。盯住就行。”王大海说，“你这边继续管好数据。如果有人以任何名义来查冷库，不管拿什么介绍信，一概不给看。要查，让他们找刘建国。”
建军点头，把这话记在心里。
从冷库出来，王大海去了码头。阿旺在船上，正蹲在甲板上整理缆绳。看见王大海，他跳下船，快步走过来。
“大海哥。回来了。”
“嗯。南暗礁那边怎么样？”
“我去了两趟。第一趟是9月11日，没发现异常。第二趟是昨天，9月14日，南暗礁东南角发现了一条船的痕迹。”阿旺的声音沉下来，“礁石上有人踩过的印子，还有一小片紫菜被采过的痕迹。不多，大概几十斤的量。但肯定是有人上去过。”
王大海眯起眼。几十斤。量不大，但说明有人在试探。金永植在山东活动的同时，还有人惦记着南暗礁。
“什么时候的事？”
“踩痕是新鲜的，不超过三天。我拍了照。”阿旺从兜里摸出那个海鸥牌相机，“还剩几张胶卷，我留着没拍完。”
“洗出来。底片收好。”
“知道。”
王大海站在码头上，看着南暗礁方向。海面平静，夕阳把海水染成暗金色。他知道那片礁石上藏着万渔场最值钱的东西——野生紫菜。汉江在山东搞养殖，需要时间。但在那之前，如果有人零星地偷采南暗礁的紫菜，掺进养殖紫菜里卖，就能以假乱真。
他想起黄老板的话：“如果让我知道你在星洲卖第二家，这个合同就作废。”黄老板要的是南暗礁野生紫菜。如果有人偷采南暗礁的紫菜，以更低的价格卖给星洲的其他买家，万渔场的牌子就砸了。
“阿旺，”王大海转过身，“从今天起，你每天去南暗礁。不撒网，就是转。看到生船就拍照，看到有人上礁就记时间。别跟人冲突。”
“天天去？”
“天天去。”
阿旺点头，把相机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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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家，秀兰已经把饭做好了。潮生在写作业，小渔在院子里跟邻居家的孩子玩。王大海坐下来吃饭，把今天在县里和码头的事跟秀兰说了。秀兰听完，没急着说话，只是给他碗里添了一勺汤。
“南暗礁的事，你得跟刘建国说。”她开口。
“说了。他那边继续盯。”
“还有——”秀兰放下筷子，从里屋拿出一个本子。是那个记录本，小顺每天记的。她翻到最新一页，指给他看。
9月13日，下午三点，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在场部外面站了十分钟，没进来，往码头方向去了。
9月14日，上午十点，一个骑自行车的男人从码头方向过来，在场部门口看了一眼，走了。特征：白衬衫，草帽，自行车链条响。
9月14日，下午四点，小顺去码头送东西，看见那个骑自行车的男人在码头外面的茶摊上坐着，跟一个人说话。那个人戴草帽，看不清脸。
王大海看着这几行记录，沉默了一会儿。周德发来了两次，第二次还跟一个人在茶摊上碰面。戴草帽的人是谁？是金永植？还是另一个暗线？
“小顺记的？”
“嗯。他每天记。有时候一天没人的话也写‘无事’。”
王大海把本子合上，还给秀兰。“这个本子收好。别丢了。”
“知道。”
吃完饭，王大海走到院子里。天已经全黑了，星星很亮。小渔跑过来，拽着他的手，要他讲故事。他蹲下来，把小渔抱在膝盖上，讲了一个出海打鱼的故事。小渔听了一半就睡着了，脑袋歪在他肩膀上。
秀兰过来把小渔接过去，抱回屋里。王大海站在院子里，看着头顶的星空。南暗礁方向的海风一阵一阵地吹过来，带着咸味和潮声。
他想起星洲的海湾，想起黄老板办公室窗外的货轮，想起那份签好的合同。从长海县到星洲，从南暗礁到黄氏海产，这条路他走通了。但路上还有暗礁。金永植在暗处，周德发在明处，山东那边汉江的养殖计划正在推进，南暗礁上有人在试探。
他攥了攥手腕上的红绳。玉螺壳贴着皮肤，温润而结实。他转身回屋，把门关上。堂屋的灯还亮着，秀兰在灯下做针线，潮生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作业本压在手肘底下。
王大海走过去，把潮生抱起来，放到床上。然后他坐下来，铺开一张纸，开始写。
第一，9月18日县水产会议，汇报星洲合同。
第二，等老郑寄检验章，章到即安排发货。货从大连港走。
第三，南暗礁每天巡，拍照取证。
第四，周德发继续盯，不打草惊蛇。
第五，汉江在山东的动作，等李国良进一步消息。
第六，正式海域使用权证九月底到，盯紧。
第七，冷库产权证和公司注册，找刘建国问进度。
他写完，看了一遍，把纸折好，压在枕头底下。然后他躺下来，听着秀兰均匀的呼吸声和远处海潮的声音。
窗外，南暗礁方向的海面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清。但他知道那片海底下，紫菜正在生长。潮水正在把养分送过来。再过半个月，第二批紫菜就能采了。到时候，他要把南暗礁的紫菜装进麻袋，运到大连港，装上轮船，发往星洲。
那是万渔场第一单真正意义上的出口生意。
他闭上眼睛，慢慢睡过去。手还攥着枕头底下的牛皮纸袋，袋子里装着合同和汇票，合同上有黄老板的签名和公司章，汇票上是四万五千六百块港币的数字。
窗外，海潮声一阵一阵地涌来，像心跳一样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