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7章 曦月的独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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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了。秦凡说,你处理那些事的时候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你会先想一下再说,现在你直接说,说的就是对的。
曦月的嘴角微微翘起来。她侧着头看了他一眼,那种看的方式跟以前偏院门口远远望着的时候不太一样了——目光里多了一层平视的坦荡,少了从前那种不确定的迟疑。
那你觉得这样好还是不好?
秦凡说,你长大了。
曦月的脸红了。那一抹红从耳根的位置漫上来,速度不快,但连淡银色的瞳孔边缘都被带起了一层极浅的粉晕。她吸了一下鼻子把那股热压下去,别开脸望着河对岸那片绿油油的灵草地,佯装平静地说了一句别这么说,我们差了多少辈了都。
秦凡笑了一声,没继续逗她。他也在树根旁边坐下来,后背靠着树干,两条腿伸长了搭在河堤的石板面上。垂枝树的枝条垂下来挡住了一半日光,另一半从叶缝里漏下来在他们中间铺成一地碎金。
曦月在他旁边的草地上坐下,隔着两拳的距离。她没有靠过来,但坐下来的姿势比从前松弛了,膝盖微弯侧向他这边,两只手撑着身后的草地,仰头看着头顶垂下来的枝条。
以后你还会经常来吗?
秦凡想了想。会少一些。但不会不来。
你不用经常来。曦月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稳当,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在这里能撑得起来。你忙你的事,我忙我的事,偶尔来看一眼就行。
秦凡偏头看了她一眼。她说你不用经常来的时候下颌微抬,眼里的光平静而笃定,不是嘴硬的那种逞强,是真正觉得自己一个人也能把这片新天地浇灌得妥妥帖帖。
他说,我记着了。
两个人又在树根底下坐了半个时辰。曦月给他讲了这十几年来的大事,哪年灵脉扩了第一道支流,哪年第一户流浪者落户,哪年净世之体在帮人疗伤时意外净化了一片被混沌浊气浸透的农田,那年她发现自己能干的事比想象中多。她讲这些的时候语速不紧不慢,细节清晰得像提前背过稿子,但讲到某次为了追一头误入宇宙的小型混沌兽差点把自己摔进灵脉暗流里的时候,她停下来笑了一声,说那时候还是莽了些。
秦凡听着,偶尔插一句后来呢那兽伤了人没有。他没有给建议,也没有说你要小心之类的话。曦月说完了这些之后停了一阵子,望着河面上银白色的波光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把那包灵米糕的叶子重新裹好揣进怀里。
你该回去了。她说,雪姨等你回去吃晚饭。
秦凡从树根旁站起来,拍了拍袍子后面沾的草屑和细土。他转身面向来时的裂隙方向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
曦月还坐在树根旁边。她没站起来,仰着脸朝他挥了挥手,淡银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整片天穹上那圈缓缓旋转的光带。她的表情平静而坦然,嘴角带着一抹温和的弧。
路上慢点。
秦凡点了下头,转回身走向裂隙。他的背影在银白色的天光和绿色灵草地的映衬下轮廓分明,深灰色的袍摆被河风吹得微微翻动,走了十几步之后裂隙的光晕将他包裹了进去,整个人融入灰白色的通道中渐行渐远。
裂隙合拢前的最后一刻,他侧了侧头,余光扫了一眼身后。曦月还坐在那棵垂枝树底下,一只胳膊搭在屈起的膝盖上,另一只手悬在身侧朝他挥了挥。银白色的天光从她背后打过来,把她整个人镀成了一层柔和的发光体,淡银色的瞳孔在裂隙口透进来的最后一线光里亮得像两颗极远处的小星星。
裂隙合拢了。
秦凡站在混沌海边缘的虚空里,面前是那片灰白色的通道入口闭合后留下的淡淡余晕。他低头看了一眼衣领被他的体温捂得妥帖了。符牌表面泛着极细的银色微光,一明一灭,跟眉心印记的跳动节奏保持着若有若无的呼应。
他转过身往轮回海的方向走去。步子不快不慢,混沌之气在他面前自动分开一条宽阔的通道,通道两侧的灰色能量在感知中安静而稳定。他走了一段之后忽然停了一下,回头望了一眼曦之宇宙的方向——那边什么都看不见了,虚空中只有一片安静的灰白色薄雾。
但他能感觉到那片新生的宇宙正在他的感知边缘稳定地亮着。灵脉的银白色光芒、天穹的光带、田埂上刚收完的灵草垛、河岸边的垂枝树和树根底下那个坐着的身影,所有细节都通过混沌令的深层连接在他的意识中保持着一个温和的存在感。
秦凡转回身继续走。手不经意地抬起,在胸口的银色符牌上轻轻按了一下。符牌的温度随即回了他一点更暖的亮,像是什么被触动了之后本能地回应了一拍。
他放下手,深灰色的袍摆拂过灰白色的混沌之气边缘,脚步声被通道两侧翻涌的能量吞没干净。身后那片新生的宇宙安安静静地待在混沌海边缘的虚空里,银白色的光带绕着最亮的那颗主星缓缓旋转,河岸边的垂枝树在风里拂着水面,一圈一圈的细纹从梢尖落下去的位置朝外扩,又渐渐归于平静。
树根旁的草地已经被坐热了一小块。人走了之后那片草慢慢往上弹着,细细的草叶尖儿在晚风里颤了几颤。
曦月还坐在那儿。她手心里那半块没吃完的灵米糕被她重新裹好了叶子搁在膝上,另一只手搁在屈起的膝盖上,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内侧一块已经有些磨损的旧布料。淡银色的瞳孔抬起来望着裂隙合拢的方向,看着那片灰白色的虚空安安静静地悬在远处。
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低下头,把膝上半块灵米糕的叶子重新解开,咬了一口慢慢嚼着咽了。咽完了她把叶子重新裹好揣回怀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撑着草地站起来。
站起来之后她拍了拍裙摆后面沾的草叶,转身往主屋的方向走去。经过那排垂枝树底下的时候她伸手拂了一下最低那根枝条的梢尖,枝条在她指尖颤了一下,抖落了几粒细碎的水珠落在她手腕上。
她没擦。继续往前走,穿过绿油油的灵草地,踩过河道石堤尽头那块被他坐热了还没完全凉下去的石板,推开主屋的门走了进去。
门关上之前她侧过头朝裂隙那个方向最后看了一眼。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吹动她耳边垂着的几丝碎发。她抬手拢了一下,把碎发别到耳后,然后轻轻合上了门。
桌上摆着一碟新蒸的灵米糕。她走到桌前坐下,拿起另一块咬了一口。
窗外的天光正在从银白转向淡紫。那圈环状的光带绕过了主星半圈,亮起的那一面正对着她窗台的方向,隔着窗纸透进来的光温柔而匀净。
她含着那口糕,抬眼望着窗外那片自己亲手养大的星空,嘴角弯弯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