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八章 大家一起来扫雪(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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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除夕的前一日,也是旧岁彻底收尾、新年即将临门的最后一个完整白昼。昨夜一场温柔落雪,无声无息覆满整片鲁西南乡土,把整个苏门楼,也就是老一辈人念念不舍的柏树棝堆,裹进一片素白洁净的冬色里。经过一夜低温凝冻,满地新雪稳稳覆在大地之上,不化不泥、不扬不脏,平整松软,干干净净铺满屋顶、院墙、街巷、田野、枝头。
冬日昼短夜长,破晓的天光来得缓慢柔和。没有盛夏刺眼的晨光,只有一层淡淡的青白,从东边田野的尽头慢慢漫开,一点点冲淡深夜留存的幽暗。天色朦胧清透,薄雾轻轻笼罩村庄四野,天地安静静谧,万籁无声,整片村落还沉浸在凌晨最深的安稳里。
夜色褪去,曙色初生,村庄从沉睡之中缓缓苏醒。
家家户户的院墙屋顶,皑皑白雪在初晨天光里泛着浅浅的白光,素雅干净,一尘不染。村内纵横交错的胡同巷道、村间主干道、田边小路,尽数被白雪铺平,往日里裸露的黄土、杂乱的边角、堆积的杂物,全都被厚雪温柔遮盖。雪后的村庄褪去了所有烟火喧嚣,只剩岁月沉淀下来的清宁、安稳、祥和,处处是年末将至的干净年味。
夜色散尽,天光渐亮,第一缕晨起的动静,并非来自街巷人声,而是昨夜刚刚建成的微信群——柏树棝堆业。
凌晨天色微亮,天光尚未彻底铺开,群里的消息提示便一条条接连弹出,打破了深夜沉寂。
昨夜十人雪夜相聚、把酒闲谈、建好同乡群,所有人心里都存着一份热乎的乡情。一夜酣眠醒来,年少情谊、故土羁绊依旧滚烫,没人赖床贪睡,一众年轻人尽数早起,心里记挂着满地白雪,记挂着村里不成文的规矩,记挂着除夕之前扫雪清路、净宅迎新的乡土习俗。
第一条消息,早早跳出屏幕。
史晓光:都起了吗?天亮了,准备出来扫雪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朴实直白,贴合农村晨起的日常,没有多余修饰,只有乡里人最直白的招呼。
消息刚发出去,群里接连不断有人回复,一条条消息快速刷屏。
史建涛:醒了,已经洗漱完了,马上出门。
荣玉东:早醒了,一夜雪没化,村里到处雪白,正好大家一起扫街。
廖光辉:起了起了,拿上扫帚铁锨,村口集合。
王明哲:地上雪很厚,路上不好走,早点清扫干净。
荣宁:马上出门,今天除夕前最后一天,扫干净雪,干干净净迎新年。
廖怀微:已准备妥当,随时可以过去。
廖传战:刚起床,雪后村子特别干净,一起扫雪热闹。
廖传欣:一年到头难得一起干活,今天大伙凑齐,把大街彻底扫一遍。
郭胜利:早就醒了,等着大伙,人齐就开工!
一条条消息接连不断,语气松弛鲜活,带着年轻人归乡后的松弛自在,也带着乡土儿女刻在骨子里的质朴勤恳。
往日里天南地北、各奔前程的一群人,平日里求学务工、奔波劳碌、难得交集,如今一个微信群,一句晨起招呼,便能瞬间聚拢人心,重拾年少时朝夕相伴、结伴做事的热闹模样。
隔着屏幕,便能感受到满群热忱,满屏乡情。
邢成义也是醒得极早。
一夜安稳好眠,雪夜屋内温润静谧,睡得踏实安稳。天微亮之时,他便自然苏醒,没有城市清晨的匆忙焦虑,只有乡村破晓的松弛安然。
屋内安静温暖,窗外天光渐亮,透过窗纸落在屋内,光线柔和清浅。
身旁两个孩子,邢人汐、邢志强,经过昨日一整天赶集奔走、雪地游玩、整日折腾,昨夜睡得格外沉熟,一夜无闹无哭,安稳睡到天亮。孩童的精力消耗殆尽,晨起醒来,褪去了往日赖床的懵懂慵懒,反倒精神十足、活力满满。
天色刚亮,两个小家伙便先后睁开眼睛,再也不肯躺着安睡。
邢人汐率先坐起身,睁着清澈的眼睛,望着窗外白茫茫的天色,满心欢喜。经过昨日初雪的新鲜感,孩子心里早早惦记着屋外的白雪,睡醒第一时间,便想着出门看雪、玩雪、踏雪。
邢志强紧随其后,小小的身子扭动着,咿咿呀呀闹着起床,稚嫩的声音轻轻响动在安静的屋内,满是孩童晨起的鲜活。
两个孩子彻底醒透,没有丝毫困意,叽叽喳喳、吵吵闹闹,一心只想穿衣下床,出门去院子里、大街上看雪玩雪。
孩童心性纯粹简单,昨日雪地玩耍的快乐,深深记在心底,晨起睁眼第一件事,便是奔赴白雪天地。
王红梅闻声早起,简单收拾床铺,看着两个吵着起床的孩子,温柔细致地替两个小家伙穿戴衣物。
冬日清晨天寒地冻,雪后气温更低,屋外霜气浓重、凉意刺骨。她仔细给邢人汐、邢志强穿好厚实的棉衣棉裤,系紧围巾、戴好帽子、套上手套,每一处衣角、每一处袖口都整理严实,不让一丝寒风灌入衣衫,细心周全,安稳妥帖。
穿戴整齐的两个孩子,裹得圆滚滚、敦实实,像两个小小的雪球,灵动可爱,一刻也待不住,在屋内来回走动,蹦蹦跳跳,满心都是出门玩雪的期待。
收拾妥当,王红梅抬眼看向邢成义。
“你带着他们两个出去吧。”
“院子里、门口路上慢慢扫扫雪,让孩子跟着玩玩就行。”
“外面雪干净,就是容易弄脏衣服,你们看着点,别让他俩把新衣服弄得太脏。”
“我留在家里收拾房间、擦拭门窗、归置年货,顺带提前筹备早饭,收拾妥当就出来帮你们。”
邢成义轻轻应声。
“好。”
“你在家忙就行,我们三个出去慢慢扫,看着孩子,不会弄脏衣服。”
简单交代完毕,邢成义起身走出卧室,来到堂屋。
院内立着常年使用的清扫工具,墙角整齐靠着大扫帚、铁锨、推雪板、小笤帚,都是农村家家户户过冬常备的物件。昨夜落雪厚实,清扫需要趁清晨雪软、未冻成硬冰之时动手,省时省力,扫得干净利落。
邢成义随手拎起一把宽大的竹制大扫帚,这是家里常年清扫院落、大街的主工具,竹丝紧实、扫面宽大、用着顺手,扫雪除尘最为利落。
两个孩子见状,更是兴奋不已。
家里专门给孩子备着两把迷你小扫帚,是往年赶集特意买来的儿童玩具工具,尺寸小巧、轻便好拿,专供孩童模仿大人干活、玩耍使用。
邢人汐率先拿起属于自己的粉色小扫帚,紧紧攥在手里,有模有样,站姿端正。
邢志强也伸手抱住蓝色的迷你小笤帚,小小的身子用力握着,一脸认真,模仿着大人干活的姿态,稚气十足。
两个小家伙人手一把小扫帚,整装待发,满心雀跃。
邢成义一手轻护着两个孩子,推开屋门,踏出堂屋,走进清晨的雪后院落里。
刚一出屋门,凛冽清新的冬日晨气扑面而来。
雪后的空气干净通透,过滤了所有尘埃浊气,清冷温润,吸入肺中通体舒畅。院内满地白雪平整松软,一夜无风,积雪均匀铺地,没有凌乱堆积,纯白无瑕、干干净净。屋顶的白雪层层铺叠,瓦沟填平、檐角缀雪,院内的树枝、墙头、柴火垛顶,尽数白雪皑皑,素净雅致。
清晨的小院,安静清宁、不染一尘,新年将至的洁净氛围感扑面而来。
目光抬望,院子大门口的位置,一道熟悉的身影早已忙碌起来。
邢父晨起更早,天未亮透便已然起身,简单洗漱完毕,早已拿起扫帚,独自在院内、门口清扫积雪。
老人家一辈子勤勤恳恳、劳碌半生,早已养成晨起早起、收拾院落、整洁家门的习惯。不管春夏秋冬、寒暑过年,日日早起收拾,从未懈怠。越是年关将至,越是讲究干净利落、辞旧迎新,总要把家里屋外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图个新年吉利、岁岁清爽。
此时天光渐亮,晨雾微散,柔和的晨光落在邢父身上。
老人穿着厚实的深色旧棉袄、宽松棉裤,脚踩防滑棉鞋,动作沉稳熟练,手持大扫帚,一下一下稳稳清扫院内积雪。扫帚划过白雪,簌簌轻响,厚厚的白雪被整齐归堆,路面一点点露出来,干净平整,条理清晰。
老人不急不躁、不慌不忙,动作沉稳老道,每一下清扫都利落规整,多年劳作的功底,尽数藏在这日常琐碎的清扫之中。
邢成义见状,带着两个孩子快步上前。
“爸,起这么早。”
邢父手上动作未停,语气平和温厚。
“过年了,早点起来扫扫雪。”
“院子干净、门口干净,心里也踏实。”
“雪下得匀、落得干净,是好兆头,干干净净迎新年。”
简单几句话,是老一辈乡土人最朴素的年俗心境,不求繁华热闹,只求洁净安稳、岁岁顺遂、四季平安。
话音落罢,邢成义不再多言,抬手拿起手中大扫帚,俯身加入清扫的行列。
父子二人,一老一少,一前一后,默契十足,一同清扫院内积雪。
大扫帚起落有序,簌簌风声伴着雪落清扫的轻响,在安静的清晨格外治愈。厚厚的白雪被缓缓扫开,黑色的土地、青色的水泥地面一点点显露出来,黑白分明,干净清爽。
两个小孩子站在一旁,学着大人的模样,认认真真举起手里的迷你小扫帚,有模有样地跟着清扫积雪。
小小年纪,不懂清扫章法,也不会用力技巧,只是单纯模仿大人的动作,小手握着小扫帚,胡乱在雪地上划拉、扫动、拖拽。动作笨拙稚嫩、毫无章法,扫不干净积雪,反倒把平整的白雪扫得凌乱散落。
孩童本就心性爱玩,新鲜劲远远大于干活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