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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四章 不知明的忙碌朝夕(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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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夜长昼短,济南城郊的天,亮得总是迟缓。

后半夜的寒气沉落在两层板房的屋顶上,薄薄一层冷霜覆在铁皮表面,被静谧的夜色裹着,悄无声息地浸润着整片院落。院子里的水泥地面凉沁沁的,墙角堆放的几袋面粉、一摞摞干净的笼屉,都静静伫立在夜色里,唯有临街的馒头房里,始终藏着不曾熄灭的人间烟火,刺破了深夜的寒凉。

邢成义睡得不算沉。

许是换了陌生的床铺,又或是心里依旧带着一路奔波的细碎疲惫,哪怕被褥柔软干爽、房间温暖静谧,他也没有平日里在家那般酣然熟睡。一夜浅眠,脑海里时而闪过路途上的车流人海,时而浮现妻儿居家的温柔光景,朦朦胧胧,半睡半醒之间,总能隐约听见院外、房前传来细碎又规律的响动。

不是喧闹的声响,是极轻的、日复一日的生计烟火声。

有面粉簌簌洒落的细碎轻响,有清水注入铁盆的叮咚声,还有木案板反复擦拭、面团轻轻揉捻的闷响,一声一声,平缓又踏实,在寂静的冬晨里格外清晰。这些烟火气息浓郁的动静,不吵人,反倒带着一种安稳的烟火质感,像是寻常日子最朴实的节拍,一下下敲在人心上,让人莫名心安。

他缓缓睁开眼时,窗外依旧是灰蒙蒙的一片沉沉暗色。

屋里没有开灯,微光从门缝、窗缝里偷偷渗进来,勉强能看清屋内的陈设。崭新的被褥整整齐齐铺在床上,带着干净柔软的阳光味道,是王红玉提前细细晾晒收拾过的痕迹。桌边的水杯静静立着,温热的余温早已散尽,回归了室温,房间里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处处都是二姨细致妥帖的心意。

他抬手摸过枕边的手机,屏幕轻轻亮起,淡白的微光映在眼底,时间堪堪五点四十多,还不到清晨六点。

冬日的凌晨六点,天彻底未亮,整个城市尚且陷在沉沉睡梦之中,街道空旷寂静,路灯还亮着暖黄的光晕,温柔笼罩着空旷的街巷。城里的商铺关门闭户,居民区悄无声息,绝大多数人都还裹着厚被褥酣然沉睡,唯独这城郊的小院,早已褪去夜色的沉寂,迎来了热火朝天的忙碌。

身旁的邢人汐睡得正香。

小姑娘侧着小小的身子,蜷缩在柔软的被褥里,乌黑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小脸白白嫩嫩的,眉眼恬静柔和,长长的睫毛轻轻垂落,呼吸均匀又绵长。许是昨夜和两个小表妹玩得尽兴,累了一整天,此刻睡得格外安稳踏实。邢人汐比冯笑笑年长一岁,比最小的冯静萱大上两岁,年岁稍长的她心性更稳,哪怕身处陌生住处,也能睡得格外安然,小嘴角微微抿着,看不出半点奔波的疲惫,想来梦里还是和两个小姐妹嬉笑玩耍的欢喜模样。

邢成义放轻了所有动作,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慢慢起身穿鞋,生怕半点动静惊扰了熟睡的女儿。

他轻轻走到窗边,抬手推开一条窗缝。

凌晨的冷风瞬间钻了进来,清冽干爽,带着冬日独有的寒凉,吹散了屋内温热的气息,也吹散了他残留的几分睡意。窗外的院落已然不复寂静,临街的馒头房大门敞开,暖黄的白炽灯直直亮着,透亮的灯光穿透黑暗,照亮了门前的整片空地,也照亮了冯家一家人忙碌的身影。

隔着一段距离,他能清晰看清屋里屋外的一举一动。

冯母系着藏蓝色的粗布围裙,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正站在硕大的面缸前忙活。一双常年揉面蒸馍的手粗糙厚实,骨节分明,带着岁月劳作的痕迹,动作却娴熟利落,行云流水。她双手反复按压、揉搓着大块的面团,力道均匀沉稳,每一次按压、折叠、揉捻,都带着多年积攒的熟练度,枯燥的揉面工序,被她做得有条不紊。硕大的面团在案板上渐渐揉得细腻光滑、软硬适中,褪去了最初的松散粗糙,变得温润紧实。

不远处,王红玉正拿着切面刀,将揉好的规整面团一块块分割切开。

大小均匀的面块落在干净的面食托盘里,排列得整整齐齐,方方正正、圆圆润润,是常年做馒头生意练出来的精准分寸,每一块大小几乎分毫不差。她低头专注地忙活着手头的活计,动作不停,节奏平稳,没有丝毫懈怠。

院子另一侧,冯永恒正弯腰整理着摞成整齐一叠的泡沫保温箱。

这些箱子是专门用来装热馒头、热包子的,密封性极好,能牢牢锁住热气,保证送到客户手里的吃食依旧温热。他逐一检查箱体有没有破损、缝隙,仔细擦拭干净内里的灰尘,随后将箱子一一摆开、排好,为天亮后的送货、售卖做好万全准备。

最辛苦的当属冯父。

天还漆黑一片的时候,老人就已经守在灶台和蒸箱旁了。蒸馒头最讲究火候与时辰,半点马虎不得,什么时候预热、什么时候上屉、什么时候控温、什么时候出笼,都是日积月累摸透的门道。他年纪最长,却是家里起得最早、熬得最久的人,从凌晨起身便一刻不停,守着腾腾热气的蒸箱,把控着整锅馒头的口感与熟度。

眼前热火朝天的一幕,让邢成义心底生出满满的感慨。

寻常百姓的日子,从来都没有轻而易举的安稳,所有烟火生计、岁月安稳,全都是靠着这样起早贪黑、日复一日的勤恳辛劳一点点拼来的。冯家靠着一间馒头房、一双手艺踏实谋生,没有捷径、没有侥幸,日出而作、夜深方息,用最朴实的劳作,撑起一家人的三餐四季、岁岁安稳。

他轻轻带好房门,缓步走出居住的板房。

凌晨的寒风迎面吹来,带着刺骨的凉意,吹得人瞬间精神通透。院落里弥漫着浓郁醇厚的小麦面香,混着淡淡的酵母微甜气息,温热的烟火气从馒头房源源不断飘出来,冲淡了冬日凌晨的凛冽寒意,让整片小院都暖融融的。

听见脚步声,正低头切面的王红玉率先抬起头,看见走来的邢成义,脸上立刻漾起温和的笑意。

“醒啦?这天还没亮透呢,不多睡会儿?”

邢成义走上前,目光扫过满院忙碌的景象,轻声回道:“睡不着了,换地方睡不沉。你们这也太早了,我看你们都忙大半宿了。”

王红玉放下手里的切面刀,抬手擦了擦额头细密的薄汗,语气带着常年劳作的淡然,娓娓道出他们日常的作息:“我们家早就习惯这个点起了,一年四季不偷懒,天天如此。我和永恒凌晨四点就起来和面、打理面团、收拾器具,你叔起得更早,三点半就摸黑起身烧火预热蒸箱了。”

她转头指了指热气腾腾的馒头房,继续说着日常的生计节奏:“做馒头卖的就是新鲜热乎,必须赶在天亮之前把面发好、馍胚做好,头一锅馒头六点多就能出笼,正好赶得上早饭的生意,也不耽误后续给食堂、超市和饭店送货。这一会儿基本就快忙完前期的活计了,再等半个时辰,头一锅热馒头就能出锅。”

邢成义闻言,心里愈发动容。

三点半起身,四点全家开工,寒冬腊月的凌晨,旁人尚在睡梦之中,这一家人早已为了生计奔波劳作数个时辰。没有叫苦、没有抱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踏踏实实守着一间小小门头房,靠着一技之长勤恳度日,这份踏实坚韧,最是动人。

“真是辛苦你们了。”邢成义由衷感叹。

“都是庄稼人、普通人,靠力气吃饭,有啥辛苦不辛苦的。”王红玉笑着摆摆手,语气朴实无华,“踏踏实实干活,本本分分赚钱,一家人平平安安、不愁吃喝,就比啥都强。”

简单一句话,道尽了寻常百姓最纯粹、最真切的生活期盼。

邢成义不再多言,主动上前搭手帮忙。

他知道自己不懂揉面、发面、控火候这些精细手艺,不敢贸然插手核心工序,生怕打乱了冯家多年的劳作节奏、耽误了时辰,便专挑那些力所能及的粗活、杂活来做。

蒸箱里的馒头一屉屉陆续蒸熟出笼。

滚烫的白雾裹挟着浓郁的麦香滚滚升腾,瞬间填满整个馒头房,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氤氲了人的眉眼。雪白饱满、暄软蓬松的馒头整齐码在大屉里,个个圆润饱满、色泽莹白,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心生暖意。

冯父戴着厚实的隔热手套,稳稳将一屉屉热馒头端下来,动作沉稳娴熟。稍稍晾凉不烫手后,一家人便分工协作,将馒头整齐有序地装进厚实的白色泡沫保温箱中,码放得满满当当、严丝合缝,每一箱都分量十足、规整均匀。

邢成义主要负责搬运。

装满馒头的泡沫箱格外沉,实打实的分量,装着一屉屉热气腾腾的烟火生计。他双手稳稳托住箱底,手臂微微发力,一箱箱从馒头房里平稳搬出,稳步走到院外送货用的电动三轮车旁,轻轻落地摆放整齐。

冬日凌晨的风依旧寒凉,吹在裸露的手脸上冰冰凉凉。可来回搬了十几箱馒头之后,邢成义身上已然出了一层薄汗,后背的衣衫微微温热,额角也渗出细密的汗珠,浑身都透着忙活过后的踏实劲儿。

他看着眼前码得整整齐齐的一箱箱馒头,整整齐齐堆在三轮车车厢里,密封严实、热气不散,每一箱都是一家人凌晨辛苦劳作的成果,心里格外安稳。

忙活的间隙,天色也在悄然变化。

原本漆黑沉沉的天际,慢慢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朦胧的天光从东方缓缓铺展开来,温柔漫过济南城郊的楼房屋顶、空旷街巷。远处的街道渐渐有了零星早起的行人、奔波的车辆,沉寂了整夜的城市,缓缓睁开惺忪睡眼,慢慢苏醒过来。

冯家的送货节奏也有条不紊地推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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