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一章 没有谁错谁对的事情(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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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城里的春日,不比山东菏泽乡下的温柔散漫。
城里的风带着车流掠过的燥意,吹在人脸上温温的,却少了田野麦苗的清香气。整片城区楼群林立,高低错落的居民楼挤得满满当当,街道上车水马龙,人声嘈杂,随处都是滚滚烟火、匆匆步履。
大型小区门口更是热闹。沿街商铺一家挨着一家,果蔬店、便利店、早餐铺、杂货铺次第排开,往来住户络绎不绝,整日不断烟火气息。李浩开的这家便民馒头房,就坐落在小区临街最热闹的地段,位置敞亮、客源充足,是整片小区最红火的面食小店。
邢成义站在马路边,抬眼定定望着对面的馒头房。
白底红字的招牌不算华丽,简简单单的一块铁皮牌,被日晒雨淋得微微褪色,却干干净净、清清爽爽。门店敞着通透的玻璃门窗,店里摆放着层层整齐的不锈钢笼屉、和面机、醒面柜、操作台,地面收拾得利落整洁,看得出来是常年勤勤恳恳打理的小店。
一路坐车奔波而来,心里原本稳稳当当、踏踏实实,只想着进店好好面谈工作,踏实干活、安稳落脚,本本分分挣一份养家糊口的安稳收入。他从未想过,刚来BJ、刚来应聘新活计,还没正式踏进门,就撞上一场突如其来的纷争风波。
刚才电话里和李浩沟通得好好的,语气平和、谈吐和气,老板看着也是性情随和、踏实做生意的实在人。邢成义本以为接下来就是正常面谈、熟悉工作、敲定上岗时间,一切都会顺顺利利、稳稳当当。
他稳了稳心神,抬脚穿过人行横道,朝着馒头房门口走去。
刚走近店门口,店里的光景清清楚楚映入眼底。
店面不算太大,就是寻常社区便民小店的格局。靠里的位置摆着宽大的不锈钢操作台,台面上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残留面渣;靠墙是醒面的恒温橱柜,一旁立着全自动和面机器;门口的货架上整整齐齐码放着刚出锅的白馒头、花卷、糖包、杂粮馍,热气早已散尽,雪白雪白的面食看着干净诱人。
店里此刻不算忙碌,过了中午售卖的高峰期,小区住户买菜做饭的人流渐渐稀少下来,店里难得清闲安静。
一个年轻男人正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歇着,身上沾着薄薄一层干面粉,眉眼疲惫,手里随意捏着一瓶矿泉水,低着头一言不发,周身透着一股子压抑沉闷的情绪。
邢成义心里隐约猜到,这应该就是王明哲口中那个打算离职、回老家的朋友,也是在这里干了许久、帮李浩夫妻撑着店里生意的老师傅——张方亮。
不等邢成义开口打招呼,店铺里屋的帘子哗啦一声掀开。
一个三十出头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出来,个子中等,身形结实,眉眼爽朗,穿着干净的工作服,袖口挽起,看着精明干练、常年干活利索的模样。
男人抬头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邢成义,眼神一亮,立刻抬起胳膊,大大方方朝着邢成义用力摆了摆手。
动作干脆热情,带着生意人待客的和气爽朗。
邢成义见状,也连忙抬手示意,脚步不停,径直朝着门口走去。
男人快步迎出店门,笑着开口。
“是邢成义兄弟吧?我是李浩,刚才跟你通电话的。”
“浩哥,是我。”邢成义稳稳应声,语气谦和朴实,“麻烦你特意出来接我。”
“不麻烦不麻烦!”李浩笑得实在,“明哲提前跟我交代半天,说你人踏实、能吃苦、人品靠谱,我早就盼着你过来了。一路过来顺利吧?BJ这边路况不熟,没绕路吧?”
“顺利,导航直达,一点没绕路。”邢成义回道。
两人简单寒暄两句,气氛随和自然,没有半点陌生隔阂。
李浩侧身引着邢成义往店里走,随口介绍。
“你刚看见门口坐着的那个小伙没?那就是张方亮,就是我店里之前干活的师傅,也是明哲的朋友,你们也算一圈的熟人。”
邢成义顺势看向门口坐着的年轻人,礼貌点头打招呼。
张方亮闻声抬头,抬眼看了看邢成义,脸上没有笑意,眉眼间压着一股郁气,只是淡淡点了下头,算是回应,依旧没有说话,整个人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烦躁和憋屈。
邢成义心里微微一动,隐约察觉到气氛不对劲。
店里安静得有些压抑,完全不像平日里小店清闲放松的模样。
几人走进店内,李浩顺势招呼邢成义落座,态度诚恳随和。
“兄弟,你随便坐,别拘束。本来早就该让你过来看看环境、熟悉熟悉活计,方亮之前一直没彻底腾开手,这两天他打算彻底走,我这边正好缺人手,你来得刚刚好。”
邢成义环顾店内一圈,细细打量着店里的布局、设备、活计流程,轻声回道。
“没事浩哥,我不急。我就是过来看看,了解一下工作节奏。我实话实说,我吃苦耐劳没问题,后厨活我干过,就是专门蒸馒头的店面活我新手,需要慢慢学。”
“没事,我刚才电话就跟你说了。”李浩摆了摆手,毫不在意,“咱这小店面,不靠花里胡哨的手艺,就靠勤快、干净、踏实。你肯学、能干,比啥都强。方亮在这干了这么久,流程简单,看两天就上手。”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慢慢聊着店里的工作日常、每日工作量、作息时间。
一旁的张方亮坐在马扎上,一直默默听着,始终沉默不语。
等到两人话语稍稍停顿,气氛短暂安静下来的时候,张方亮终于缓缓站起身。
他抬手拍了拍身上的面粉残渣,脸色紧绷,语气带着压抑许久的不耐和执拗,直直看向李浩。
“浩哥,咱们别聊新工人的事了。”
李浩一愣,转头看向他。
“咋了方亮?你歇你的就行,不用管我们说话。”
张方亮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语气生硬直接。
“我今天就是专门跟你结工资的。我活已经彻底干完了,该交接的都交接好了,接下来我不干了,今天必须把我剩下的工资结清楚。”
李浩闻言,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皱了皱眉。
“方亮,咱俩共事这么久,你还不了解我?我啥时候拖欠过你工资?不是我不给你结,这两天店里流水没彻底对账,账目没算清,你再等两天,我统一结完账,一分不差全部转给你。”
“不行。”
张方亮几乎没有半点犹豫,直接一口回绝,语气瞬间强硬起来。
“不能再等了。我已经等好几天了,我早就跟你说我要走,你一次次往后拖。我今天必须结完工资,结完我直接走,不再耗在这里一分钟。”
李浩脸色也沉了几分,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不悦。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我又不是不给你钱,就是晚两天。咱俩合作这么久,我差过你一分钱吗?店里每天进账出账杂得很,我得对账、得盘货、得算流水,不是随口就能报数的。”
“我不管你对账不对账。”张方亮情绪渐渐上来了,声音也拔高了几分,“我干活出力,一天不偷懒、一天不早退,该干的活我全部干完了。我要走人,你就该当场结工资,天经地义!凭啥一直拖着我?”
“我不是拖你!”李浩也有些压不住火气,声音跟着抬了起来,“做生意有做生意的规矩!店里资金流转、账目核对都需要时间,你张口就要立刻结,我拿什么给你?你做事怎么这么不通情理?”
两人原本还算平和的对话,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气氛骤然紧绷,店内原本安静的空气一下子变得焦灼、紧绷,一丝风吹草动都能彻底点燃矛盾。
邢成义站在一旁,一时手足无措。
他只是刚来应聘的外人,两头都是熟人牵连,一边是老板,一边是老乡朋友,他完全插不上话,只能默默站在原地,看着两人争执拉扯。
争吵还在持续升级。
张方亮年轻气盛,心里积压多日的委屈、烦躁、不满,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在店里起早贪黑干了许久,每天凌晨三四点起床和面、醒面、蒸馍、出摊,熬最晚的夜、起最早的床,一年四季无休,辛苦劳累,只为踏踏实实挣点血汗钱。
本来早就说好离职结账,结果老板一次次推脱延后,让他心里越等越慌、越等越气,心里积攒的火气彻底压不住了。
“情理?我跟你讲情理,你跟我讲规矩!”张方亮红着脖颈,语气愤懑,“我天天起早贪黑给你干活,十四袋面粉的量,天天连轴转,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我任劳任怨,你倒好,结工资一拖再拖!我不等,今天必须结!”
李浩被他逼得也来了火气,脸色铁青。
“我开店做生意,从来没有亏待过任何人!你着急走我理解,但是你不能胡搅蛮缠!张口闭口我拖欠工资,我什么时候亏待过你?”
“就是拖欠!”张方亮死死盯着他,寸步不让。
两人越吵越凶,语速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大,争执的火气彻底盖过了所有理智。
周边路过的小区住户听见店里争吵声,纷纷驻足探头观望,三三两两聚在店门口看热闹。
围观的人越多,两人脸上越是挂不住,争执越发激烈。
张方亮彻底被怒火冲昏了头脑,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通红,看着操作台上摆放整齐的一摞空不锈钢笼屉,心里火气彻底炸裂。
他上前一步,抬手猛地一扬!
“哐当——!”
一声刺耳的巨响骤然炸开。
整摞叠得整整齐齐的不锈钢笼屉,被他狠狠一把扫落在地。
金属笼屉砸在水泥地面上,翻滚碰撞、叮叮哐哐乱响,刺耳的声音瞬间响彻整条街。
笼屉四处飞溅,有的翻扣在地,有的歪歪斜斜滚动,原本干净整洁的店面瞬间一片狼藉。
地面溅起细碎灰尘,店里井然有序的氛围彻底被彻底砸碎。
李浩看见自己店里的工具被无端摔砸,瞬间彻底怒了。
辛辛苦苦经营的小店,日日爱惜、日日收拾,干干净净、整整齐齐,从来舍不得磕碰一点东西,如今被人当众摔砸,脸面和心气全都被踩在了地上。
他再也压不住怒火,上前一步就朝着张方亮推了一把。
“你疯了是不是?我好好跟你商量,你敢砸我店里东西?”
这一把推搡,彻底点燃了最后的引线。
张方亮踉跄一步,稳住身形,当即还手推了回去。
两人瞬间扭打在了一起。
拳脚拉扯、身形纠缠,你推我搡、互不相让,原本的口舌争执,彻底演变成了当街斗殴。
店门口围观的人群瞬间哗然一片,议论声、惊呼声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