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相似的花(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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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岛真名笑眯眯地把目光转向东二,故意拖长了尾音逗他:“所以呢,东二君?到底有没有呀?”
“……没、没有啦!!”
“诶——真可惜,我看东二君身材这么高大,性格又这么直爽,明明看起来是个很可靠、很会照顾女孩子的男生嘛!”
“……唔!”
刚刚还在张牙舞爪的铃原东二,被美少女这么直球夸了一句“很可靠”,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瞬间卡壳,支支吾吾地半天说不出话来。
就在真名准备趁热打铁、把问题转向碇真嗣的下一秒。
“你们几个!快上课了,还围在角落里干什么呢?!”
双马尾的班长洞木光双手叉腰,气势汹汹地大步走了过来,先是看了一眼东二,有些责备地说道:
“就算想跟新同学搞好关系,聊天也要有个限度呀!雾岛同学和碇同学今天才刚转来班上,你们几个男生就围着人家问东问西,万一吓到新同学怎么办!”
“没关系啦,班长!”真名连忙摆手打圆场,“我们大家只是在随便聊聊天而已,没有觉得困扰哦!”
听到真名这么说,洞木光才稍稍松了口气;可当她转过头看向旁边满脸通红、眼神乱飘的铃原东二时,眉头瞬间又竖了起来:
“铃原!刚才是不是又是你在教室里大声嚷嚷?!”
“哈啊?!为什么每次一出事你就先赖在我头上啊?!”东二立刻不服气地叫屈。
“因为刚才我站在走廊外面的布告栏前,隔着一堵墙都听见你在喊什么‘真的没有’了!”
“那是因为相田和雾岛他们先问我——”
“不准找借口!禁止在教室里大声喧哗,你忘了上周才写的检讨了吗?!”
“你这男人婆怎么这么不讲理啊!”
“你说谁是不讲理的男人婆?!”
看着眼睁睁在自己面前吵成一团的铃原东二和洞木光,以及在旁边掏出摄像机津津有味拍起热闹来的相田剑介,雾岛真名张了张嘴,彻底呆滞在了原地。
不是……等一下!
她明明只是想利用声音的话题,顺理成章地试探一下目标人物碇真嗣的人际关系与情感软肋;
怎么才聊了不到三分钟,周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最后还直接演变成班长和体委的当面吵架了啊?!
而且,当真名欲哭无泪地转过头看向正主时,只见碇真嗣正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水,非但没有被吵闹声干扰,反而带着一脸温和的笑意,兴致勃勃地看着东二被班长训得抱头鼠窜。
少女特工努力维持着脸上灿烂的营业笑容,心底却已经绝望地叹了口气。
再这样下去,我今天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机会单独套他的话啊?!
而到了全校学生最期待的午休时间,对于雾岛真名而言,更是堪称她特工生涯中最漫长、也最困惑的时候。
“太好啦!吃饭吃饭!”
铃原东二第一个欢呼着从抽屉里掏出巨大的铝制便当盒,拉着相田剑介就要往外冲。
坐在斜后方的真名迅速从书包里拿出自己早上精心准备的双层便当盒,刚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百褶裙准备走上前开口。
“碇君。”
一道清冷的少女声音,比她快了半秒钟在真嗣桌边响起。
不知何时走过来的绫波丽,正安静地站在碇真嗣的课桌旁,怀里只拿着一小袋从学校合作社买来的基础营养调理面包。
碇真嗣抬起头,看了一眼她手里那袋毫无食欲可言的干瘪面包,随后自然地伸手从自己的大号帆布便当袋里,拿出了整整三个尺寸不同的保温便当盒:
“虽然医生解除了饮食限制,但总吃这种干燥的营养面包对肠胃恢复可不太好。正好我今天早上做便当的时候稍微多准备了一些,如果不介意的话,一起吃吧?”
绫波丽低头看着桌面上那一字排开、分量明显足够三四个人吃的豪华便当盒,红色的眼眸眨了眨:
“你早起的时候,就已经计算好今天要把午饭分给我了吗?”
“因为考虑到前辈一个人住,早上大概率不会自己开火做饭嘛。”
还没走出教室后门的铃原东二和相田剑介鼻子同时一动,脚步硬生生钉在了原地,像两只闻到肉味的猎犬一样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好香!!这是谁家的便当?!”
而端着便当盒刚刚走到旁边的雾岛真名,看着自己手里为了扮演普通女学生而准备的章鱼香肠和普通煎蛋,一时间陷入了对自身女子力的深深怀疑中。
碇真嗣抬起头看到真名,热情地招呼道:
“真名同学也带了便当吗?既然大家都在,不如把桌子拼一下,一起吃午饭吧?人多一点的话,吃饭也会更热闹。”
“加我一个加我一个!碇,你这家伙也太深藏不露了吧,居然连料理都会做?!”相田剑介眼睛放光地搬着椅子凑了过来。
“咳,既然你这么诚心诚意地邀请了,那大爷我就勉为其难地留下来尝尝你的手艺!”铃原东二更是毫不客气地直接把桌子拉了过来。
雾岛真名:“…………”
说好的天台两人独处呢?!为什么吃个午饭也能瞬间变成五人聚餐大会啊?!
几张课桌很快拼在了一起,真名坐在真嗣对面,不死心地借着闲聊打探道:
“唔,能在家里练出这么好的厨艺,真嗣君的家人平时一定很有口福吧?说起来,早上听老师提了一句,真嗣君现在在第三新东京市,是和亲戚住在一起吗?”
相田剑介和铃原东二也好奇地竖起了耳朵。
碇真嗣听到真名的问题,毫不隐瞒地微笑着回答道:
“不算是亲戚,是一位负责照顾我日常起居的年长女性,还有她的一位大学好友,最近也经常住在家里。”
“噗——咳咳咳!!”
正在大口扒饭的铃原东二差点被米饭噎死,拍着胸口瞪大了眼睛:
“两、两个年长的大姐姐?!碇,你小子现在是和两个大美女同居在一起吗?!”
“如果单纯从居住成员的性别和外貌来描述的话,确实是这样没错。”
碇真嗣点了点头,随后认真地竖起一根手指补充道,“除此之外,我们家改造过的冷藏柜里,还住着一只非常聪明、平时喜欢洗温水澡和看报纸的温泉企鹅。”
铃原东二张着嘴,筷子上的炸鸡掉回了饭盒里;相田剑介镜片后的眼睛写满了“这到底是什么奇幻家庭配置”的茫然;
只有旁边的绫波丽对此毫无异议,安静地小口吃着碟子里的照烧丸子。
而坐在对面的内务省特工雾岛真名,握着筷子的手已经彻底僵住了。
这让她晚上回去怎么写第一天的接触报告啊?!
总不能在呈交给防卫厅幕僚监部的机密文件上写“目标人物目前在家里负责饲养两名成年女性及一只企鹅”吧?!
“……真、真嗣君平时的家庭生活,还真是丰富多彩呢……”真名干笑着擦了擦额角不存在的冷汗。
“虽然每天都很热闹,不过我很喜欢现在的家。”
下午一点二十七分,NERV本部,中央职员餐厅。
葛城美里坐在靠窗的位置,她面前的便当早已收拾干净,右手却还握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冰咖啡。
这个时间,真嗣应该已经吃过午饭了吧。
真好啊,不必把全部时间都花在训练、检查、同步测试,以及那些让成年人都喘不过气来的事情上。
不用面对碇源堂那张让人看了就恨不得揍上一拳的脸。
他有了自己的学校,自己的课桌,自己的同学。
以真嗣的长相和性格,只要稍微相处一会儿,应该就会有不少人想和他交朋友吧?
……说不定现在已经有人亲亲热热地叫他真嗣君了。
……这明明是好事。
葛城美里脸上的笑容,却一点一点地淡了下去。
“……啧,真是没出息透了。”
她在心里狠狠唾弃了自己一句。
搞什么啊,葛城美里!
堂堂NERV作战部长,居然因为一个孩子第一天去学校交朋友,就坐在这里胡思乱想?!
明明在这短短一周之前,她还一直是独自一人在作战部与空荡荡的公寓之间两点一线地生活。
白天工作,晚上喝酒,累了就倒头睡觉。
公寓里乱得像遭了小型轰炸,冰箱里除了啤酒和速食食品,几乎什么都没有。
她早就习惯了,甚至还觉得那样的生活相当自在。
结果现在,不过才和那个少年朝夕相处了短短一周,仅仅因为今天基地的内部监控网络里找不到他的身影。
仅仅因为他在地表的阳光下,开始拥有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同龄人社交圈。
她这个二十九岁的作战部长,居然就像个患上分离焦虑症的怨妇一样,满心烦躁,坐立不安!
……真是丢死人了。
青叶茂悄悄捅了捅日向诚的胳膊,用眼神疯狂示意:部长今天气压怎么这么低?谁惹她了?
日向诚推了推眼镜,眼观鼻鼻观心地摇了摇头,示意他赶紧闭嘴吃饭。
葛城美里懒得理会他们,余光不经意间掠过日向诚端正老实的侧影,思绪却随之飘远了一瞬。
……日向啊。
说起来,她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自己为什么永远不可能喜欢上他那种类型,更不可能和他发展出所谓的男女关系。
当然放在明面上,可以轻描淡写地自嘲一句:
「我可不是什么好女人,还是别去耽误人家老实人了。」
听起来漂亮,也足够体面,可剥开这层自欺欺人的包装,真正的根源根本没有那么高尚。
日向诚是个很好的人,认真,可靠,忠诚。
即使随口交代一句什么,他也会不厌其烦地反复确认,直到确信自己没有遗漏任何细节。
倘若疲惫地抱怨一句工作太累,他大概会立刻把能替她处理的事情全部揽过去。
换成别的女人,或许会觉得这种体贴相当难得。
可葛城美里每次看见他那副模样,心里浮现的却只有一个念头。
……别这样看着我啊。
她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喝醉了会发酒疯,工作不顺时会把坏脾气带回家。
明明知道一些事情应该好好处理,却总喜欢用开玩笑或者装傻的方式糊弄过去。
会嫉妒,会逃避,会故意伤害别人,也会在最需要承担责任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其实软弱得可笑。
这样的自己,凭什么接受别人毫无保留的仰望?
更何况……也给不起同等的回应。
所以日向,除了让她感到窒息和想逃跑的软弱之外,根本生不出半点波澜。
……那么,加持呢?
葛城美里低头看着杯中的咖啡。
那个她曾经无数次发誓再也不想见到,却又始终无法真正从心里抹去的男人。
过去那些年,她和加持究竟是怎么纠缠过来的?
开心的时候,无聊的时候,或者单纯为了惹她生气的时候,加持都会故意当着她的面,去和律子或者其他女人调情开玩笑,而她转头就会去找别的男人逢场作戏,故意激发他的嫉妒。
两个人像两只浑身是刺的动物,靠着互相伤害,把对方扎得鲜血淋漓来确认彼此的存在。
可一旦她真正掉进过去的梦魇里……那些关于第二次冲击、关于南极、关于父亲的回忆重新浮现……
加持就会突然变成另一副模样,像一只悲伤的金毛犬。
眼神忧郁又悲伤,仿佛已经理解了她所有不愿意说出口的痛苦。
却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
……和那个男人简直一模一样。
她的父亲,那个永远把心事锁在迷雾里,不肯向家人敞开半分内心的男人。
明明就站在身边,伸出手就能碰到,却永远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加持太神秘了,神秘到美里每次试图真正理解他,都会有种自己又变回了当年那个站在父亲书房门口,迟迟等不到一句回应的小女孩的错觉。
所以他们的关系永远卡在那里,谁也走不进去,谁也迈不过去。
她知道自己把加持当成了什么,一根用来填补父亲影子的拐杖,外加在漫长黑夜里排遣孤独与欲望的实用工具。
一个明明可以依靠,却又让她憎恨自己为什么必须依靠的男人。
她也知道,这种关系病态得无可救药,所以才会逃跑。
要说两个人之间完全没有感情,那当然是骗人的,可如果真的把那些东西摊开,放在天平上认真称量……
葛城美里不得不承认,加持那边的感情,比自己更加沉重,而她心里真正能够毫无保留地称作“爱”的部分,反倒少得可怜。
更何况,哪怕加持真的很在乎她,葛城美里也一直看得分明。
在那个男人的心里,他所追逐的事业,以及那些绝不肯向她坦白的秘密,永远有着自己的位置。
一个足以让他在必要时,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的位置。
……可真嗣和他们全都不一样。
想到这里,葛城美里端起冰咖啡抿了一口,神情柔和了许多。
随后,她忍不住贴着杯沿,自嘲地低笑了一声。
真是讽刺啊,前一秒,还在心里把自己剖析成一个软弱、自私、根本不会照顾别人的烂女人。
可就是这样一个连烧开水都能烧干壶底、只会逃避和索取的自己……最近竟然真的变了一点。
开始因为不想让那个少年失望,提前研究冰箱里还剩下哪些食材,会翘班跑去花店挑花,甚至会在凌晨一点挽起袖子帮他打扫房间。
仅仅一个星期,她竟然开始觉得,那间过去只用来睡觉、喝酒和逃避的公寓,真的有了一点家的模样。
这算什么?自己居然也有会为了别人改变生活习惯的一天?
更可笑的是……这种变化,并没有让她感到被束缚。
甚至每当意识到自己确实在一点一点地改变时,她都会产生一种难以形容的兴奋。
陌生,危险,却又让人难以抗拒。
因为是她自己愿意。
……只因为那个人是真嗣。
想到这里,葛城美里的眼神不由自主地柔和了些许。
冷静下来仔细想想,这几天无论是芦之湖边的夜游,大提琴的手把手教学,还是今天早上的厨房独处,每次赤木律子越界的时候,她心里明明对律子敌意大得恨不得拔枪,却偏偏从来没有真正责备过真嗣半句。
哪怕早上在走廊里把人按在墙上兴师问罪,说到底也不过是借题发挥讨点利息,留个气味标记罢了。
可为什么不怪真嗣?因为本质上就完全不一样啊。
赤木律子跟她一样,是明知分寸在哪里,却还要满肚子心眼去试探越界的成年女人;
而真嗣呢?只是温和地接住别人递过来的情绪与尖刺而已,大人的贪婪和坏心眼,怎么可能怪到他的头上?
更何况……就算想管,她又能拿什么身份去责备他?
监护人吗?哪门子的监护人有资格管被监护人和技术部长关系太亲近?
至于别的身份……她们明面上可还没跨过最后那条线呢。
她葛城美里就算再怎么昏头,也还没堕落、更没返老还童到像个十四五岁的青春期小女生一样,连个名分都没有就哭着闹着去指责男孩子“不守规矩”的地步。
她无法责备真嗣,也绝不会去责备他。
要是律子现在坐在这里,肯定又要冷笑着讽刺她双标偏心了吧?
偏心就偏心,她葛城美里就是偏心到骨子里去了,那又怎么样?
她之所以能做出这些改变,完完全全只是因为那个人是真嗣。
但凡今天住进她家里的换成别的男人,或者换成别的什么适格者小孩,她百分之百还是以前那个冷漠自私,乱七八糟的老样子。
她知道这并不高尚,甚至相当不公平,可偏偏葛城美里就是这样的人。
(……真是罪孽深重啊,真嗣君~?)
她在心底暗戳戳地,带着咬牙切齿的甜蜜轻叹了一句。
然而,正因为真嗣对她来说已经变得如此重要,特殊到了这种无可替代的地步。
甚至在不知不觉间,超过了困扰她半生的父亲阴影,成了她生命里绝对不容触碰的逆鳞。
所以……有一个最致命的问题,已经不能继续装作看不见了。
真嗣究竟为什么必须驾驶EVA?
当然,因为他是适格者。
因为使徒正在袭来,因为人类需要能够与使徒作战的兵器。
这些答案,她早就知道,至少……一直以为自己知道。
可是,那具巨大的身体,究竟是怎样制造出来的?
为什么驾驶员会感受到机体承受的疼痛?
为什么同步率会与驾驶员的精神状态产生如此紧密、甚至危险的联系?
为什么初号机会在没有插入栓、没有外部电源的情况下自行行动?
又为什么……在第二实验场里,初号机看见真嗣受到伤害之后,试图杀死碇源堂?
还有零号机,那些差点把真嗣逼疯的逆向污染,到底是什么?
绫波丽又为什么能够在短短几分钟里,恢复那些原本需要数周才能痊愈的伤势?
以及……等所有的使徒都被消灭之后。
碇源堂和背地里那些大人物,究竟准备拿EVA和适格者怎么办?
“…………”
葛城美里缓缓放下咖啡杯。
她知道NERV存在秘密,从进入这个组织的第一天起,就已经知道。
委员会,第二次冲击,使徒,EVA。
还有那些永远不会向普通工作人员开放的地下区域。
她不是没有察觉,只是没有追究,因为葛城美里也有自己的目的。
只要NERV能够帮助她完成复仇,那么其他问题,似乎都可以暂时放在一边。
可现在不同了,真嗣已经被卷进了那些高层人物之间的秘密。
甚至……差一点被自己的亲生父亲亲手害死。
葛城美里的手掌慢慢握成拳头,她忽然想起,自己此前委托调查的事情。
那些迟迟没有得到答复的查询,还有派往第二东京市郊区的外勤调查小组。
直到现在,她仍然没有拿到任何足以解释一切的结果。
而作为NERV的作战部长……竟然连自己负责保护的孩子,究竟经历过什么,都弄不清楚。
为什么?仅仅是资料缺失?还是有人不希望她知道?
……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而且,那绝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小秘密。
想到这里,葛城美里的眼前又浮现出第二实验场的画面。
……绝对不能再发生第二次。
不管前面藏着什么,不管为此要付出怎样的代价,要让自己变得多么冷酷不择手段——真嗣绝对不能再受到任何伤害。
葛城美里眼神一凛,直接放下咖啡杯站起身:“日向,上午的防空例行巡检交给你盯着,我去一趟技术开发部。”
直到走出餐厅,身后的自动门彻底合拢,她才慢慢停下脚步。
玻璃上映出她的倒影,紫色长发,红色外套,还有一张连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的脸。
她曾经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强大,足够勇敢,足够擅长战斗,就能够保护重要的人。
可是现在……真正决定真嗣命运的,似乎根本不是战场上的敌人。
而是那些坐在遥远办公室里的家伙,还有隐藏在EVA背后的秘密。
“……力量。”
NERV本部,技术开发部,AGI辅助分析室。
赤木律子盯着面前的屏幕,脚背偶尔挪动时还会传来若有似无的麻痒感,仿佛清晨厨房里那记温热轻柔的触感还残留在丝袜与皮肤上。
她用力抿了抿唇,强行将那点让她心猿意马的温度压下去,十指如飞地在主控键盘上敲下一连串最高级别的底层检索指令。
SEELE那帮老人想干什么,她作为技术核心多少清楚轮廓,他们想按照《死海文书》的剧本,利用亚当与莉莉丝强行推进“人类补完”,将所有残缺的个体融合成没有隔阂的单一生命;
而碇源堂私底下想干什么,她也早就猜到了七八分,那个男人根本不在乎全人类的救赎,只是想劫持整场仪式,把消失在初号机里的碇唯重新找回来。
过去她因为愚蠢的爱恋而选择了自欺欺人地装聋作哑,如今抽身出来再看,只觉得荒唐可笑。
可是……母亲赤木直子在遗书里提到的“只属于赤木家的独立计划”,究竟是什么?
还有几天前那个夜晚,自己在查看lchior旧代码时突然触发的神秘音频,随后在芦之湖边丢失的那一个多小时记忆,以及那声脱口而出的“bb鸟”,到底是怎么回事?
【全扇区静态哈希校验完毕:未发现隐藏分区。】
【历史写入日志核对完毕:1999年至2015年,无未登记静态文件残留。】
看着屏幕上跳出的干净得近乎完美的检测结果,赤木律子缓缓停下了手指,眉头紧锁。
什么都没有。
别说什么“赤木家的独立计划”了,就连她几天前亲眼在lchior底层兼容注释区里看到的那几行嘲讽她“真丢脸啊,赤木律子”的文字,连同那个指向《You are the only one》的加密音频指针,此刻在物理扇区里都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来没有写入过硬盘一样!
她甚至调用了AGI自身的交叉验证程序,对那段曾经出现过异常注释的底层兼容代码进行了全面检查。
结果仍然一样。
【未发现异常。】
“…………”
律子摘下眼镜,缓缓揉了揉眉心。
“……开什么玩笑。”
那段文字仿佛有自己的意识,不仅知道她在寻找什么。
甚至连她不愿意面对的私人情绪,都能毫不留情地指出来。
可如今,无论她怎样检查,都找不到任何能够解释其存在的数据痕迹。
“…………”
赤木律子重新戴上眼镜,如果不是有人入侵,不是母亲预先留下的隐藏程序 也不是尚未发现的系统漏洞……
那还有一种可能。
AGI不是依靠硅基硬盘读写死数据的传统计算机,而是母亲将自己的大脑皮层结构直接移植、建立在第七代有机生物芯片与活体神经突触之上的“人格移植型超算”!
如果在数据库里留下一份静态的加密文档,无论是碇源堂的后门程序,还是SEELE定期派人进行的底层代码审计,迟早都会把异常字节筛查出来。
假如……那份计划从一开始就不是“藏”在硬盘里的死文件,而是像人类大脑的潜意识记忆一样,只有在特定的思维逻辑碰撞刺激下,才会由亿万条生物神经突触实时“动态生成”出来的呢?!
理论上,并非完全不可能。
可是……它究竟是谁?
她重新将手指放上键盘,直接关掉了常规的文件检索系统,转而调出了自AGI建成投入运行以来就几乎再未启用过的【原生逻辑直连校准终端】
漆黑的窗口弹开,只有一个幽绿色的光标在左上角安静闪烁。
赤木律子指尖微凉,在键盘上敲下了一行字,按下了回车:
你是谁?赤木直子留下的计划在哪里?
屏幕安静着,只有几条系统状态记录,缓慢向下滚动。
“…………”
她自嘲地笑了一声,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一个受过严格科学训练的成年人,竟然坐在这里,像小孩子一样对着计算机询问有没有人。
“……赤木律子,你真是越来越——”
滴。
一声轻响,屏幕中央,忽然出现了一行文字。
【哎呀,看来把那个男人的脑子踢清醒一点之后,连你自己的智商也跟着恢复正常了嘛。】
“…………”
赤木律子的笑容消失了,她猛地坐直身体,几乎是本能地查看系统日志。
没有新进程,没有远程连接,没有可识别的通讯来源。
“……果然是你!你到底是谁?!”
她甚至还没有把质问敲进键盘,连接在操作台边缘的生物电感应器似乎就已经读取了她的心率与思维波动,屏幕上的文字自顾自地跳出了下一行。
【这很重要吗?】
随后,出现了新的回答。
【第一句忠告:在棋盘上的黑子与白子还没落定之前,知道太多超出你承受能力的事,只会让你死得比我被抢走的毕业作品还要快。】
“什么意思?”
【难得重来一次,现在只需要按照自己的心意行动,不必急着证明什么,也不必为了得到谁的认可,强迫自己作出不喜欢的选择。】
“…………”
那种感觉又来了,仿佛对方正坐在她面前,甚至能够看见她此刻的表情。
【更何况,头顶和暗处全都是敌人的眼线,在人家眼皮子底下,还是小心收好你的尾巴吧。】
“……敌人?”
赤木律子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分析室门口那盏亮着绿色光芒的安全指示灯。
SEELE?碇源堂?
还是……所谓月亮上下来的人?
她迅速输入。
“请解释,你所说的敌人究竟是什么?计划是什么?”
就在律子准备继续追问时,屏幕上忽然出现了一句新的文字。
【……不过,以我对‘我自己’这副臭脾气的了解,你肯定是绝对不会乖乖听上一句劝的,对吧?】
【行啊,既然非要撞南墙不可——那有胆子的话,就自己解开锁找过来吧。】
提示送你了:『你能系住昴星的结吗?能解开参星的带吗?』——去寻那造七星与猎户,使死荫翻作晨光、使白昼暗如黑夜者。
“……你这家伙。”
滴。
屏幕恢复了正常,全部异常文字同时消失,就连刚才短暂出现过的输出记录,也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读取的痕迹。
赤木律子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慢慢吐出一口气。
“……《旧约·约伯记》与《阿摩司书》里关于昴宿星团与猎户座的经文。”
为什么偏偏是这句?
她迅速拿起笔,在旁边的纸张上画出七个圆点。
接着,又画出另一组位置,可是,刚刚画到第三个节点。
“滴滴滴。”
桌上的内线通讯器响了。
“……谁啊,偏偏这个时候。”
“律子?”
熟悉的声音传来。
“……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