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帐(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少布轻轻扯了她一下,她才慌忙想起来行礼:“见、见过王上!”
“起来吧。”萨仁摆摆手,自顾自坐下了,擡眼审视着他们:“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
她目光锐利,塔娜有种被穿心透腑的感觉。一时,心还是那样跳,却不是为激动,而是被震慑了。
少布轻声回答西凌王的问题,有疏漏处,塔娜再加以补充。不过这次叛逃,是俘虏中一位服侍过圣女的女子策划的,少布正是为她出谋划策之人,比塔娜知情得多,因此她可补充之处很少,偶尔加些细节罢了。
萨仁细细听完,问道:“柏斤氏的哈斯其其格?”
两人低头称是。
塔娜这才想起来……那位哈斯其其格,侍奉过圣女,不就是朝夕相处、侍奉过这位王上吗!
萨仁却也只是多问了这么一句,问也问得不着痕迹,接着,她道:“当时,辰人为什么没有给你们上铐子,而只用了绳索?”
少布道:“回王上,我们俘虏有千人之数,辰人将我们关在扶兰城,铁铐不足,只好用绳索充数。”
千人之数。
萨仁脸色略微一沉,目光扫过帐内。帐内原还站着几个西凌汉子,其中之一果然捺不住了,大声道:“千人,怎能不救?!”
萨仁冷冷地看过去:“巴雅尔,本王准你在此听证,却不曾准你事情听到一半、不分青红皂白就来指挥本王决断!”
那巴雅尔愤愤住口。
萨仁才又看向塔娜、少布二人,声音好像不自觉地放柔了些:“多少人押送你们到前线?”
少布犹豫道:“似乎……并不很多。”
萨仁:“你要做什么,尽管做。”
少布于是上前,伸手比划道:“以此为我们被押送的路线……此处是我,那处是塔娜姑娘,我们算是相邻。押送之人约莫就在那一处,前后三丈,只那两人,也不甚上心。辰人的士兵在后面压阵,直至我们以鹰唳为号,杀了两个狱卒,他们才反应过来,往前追赶。”
萨仁一寸寸忖度,沉默了半晌,确认道:“你们杀了两个狱卒后,他们就开始往前追?你二人当时距离队尾多远?”
少布摇头不知,塔娜却因动手前多看了一眼,尚能描述:“回头的时候,只能看见我们西凌的人密密麻麻排到远处,能大致看到队尾的辰人,但绝不能看清他们的脸。”
萨仁皱了皱眉,挥手道:“本王知道了。但此时不同以往,你们暂时还不能回去,若有什么要的,就跟照顾你们的人说。”
少布应了一声,就要告退。塔娜却忽然急了,问道:“王上,我有一件事想向您打听!”
萨仁颇诧异,略扬了眉。
塔娜不知轻重,少布却敏感地嗅出了王帐内剑拔弩张的气氛,忙要将她往后拉,只听萨仁道:“无妨,你叫她说。”
那姑娘莽撞地擡起头:“我想打听我阿爹,我是乌梁素人,我阿爹叫巴音阿都沁。”
萨仁心里一时哭笑不得,不过乌梁素的巴音阿都沁……又好像有些耳熟。
帐内一男子上前道:“我王,巴音阿都沁是我乌梁素不可多得的勇士,战功赫赫。他在草头沙一战中,已经回归长生天了。”
一时肃静,唯有塔娜愣了愣,平静道:“没有同名之人么?”
那人一顿,转向她,行了半礼,语气尊敬而遗憾,口齿却清晰极了,一个字也不容人错听:“丫头,节哀,乌梁素只有一位巴音阿都沁。”
塔娜愣愣问道:“我也……来不及去认他的尸身了,对吗?”
她说罢,拜礼,失魂落魄地往外走,一路走,一路扯下自己的耳环、发饰。鲜艳圆润的宝石,一颗一颗被她揪下、洒落在地上,凝着泪水一样的光。
这是西凌姑娘祭奠亲人的方式,萨仁也为人摘过宝石。为伊勒德王,更为她的母亲。
见塔娜出了帐子,少布忙施礼告退,追了出去。萨仁也不再看地上那些珠子,清了清嗓子。
她没有急着抢话。
自有人抢话:“我西凌上千妇孺,为人所虏,怎还能按兵不动!”
其余人多半附和,帐内一时成了对萨仁的声讨会,尖锐骂声此起彼伏。没说话的唯有□□等几个,他们其实也作此想,不过碍于立场,不便多言。
萨仁只听着。
她却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沸反盈天,也不急,直到他们说累了,才一掀眼帘,反问道:“我们有多少人?”
这神态她最近做得多了,凛冽得几乎带着杀意。
草头沙战前,她斩吉仁太,到底是威慑十足。也是借此,她才能力挽狂澜,收住西凌大败的兵马,镇住各处牛鬼蛇神,西凌大军不至于堕成一盘散沙。她的王位得来并不名正言顺,许多人对她心存不满、不敬,她知道,但无所谓——他们明面上翻不出什么花来。
众人一哑。
西凌大军,始终不及辰军人数众多。每每进犯,也不过是仗着己方单兵剽悍、辰国家大业大跑不了,烧杀劫掠。但正面抗争,胜负不过五五之数——眼下才输过一场,人刚归拢齐全,不是开战的好时机。
萨仁又冷冷问:“辰军增调了多少人?”
这段时日辰军在明,西凌在暗,辰国大军几乎尽在于此,西凌人知道。
无人敢说。
萨仁看着他们面面相觑了半晌,还找不出一只出头的鸟,这才冷笑一声,起身,慢慢踱步,踱到其中一人面前,拍了拍他的脸,声音在嗓子里微微一压,竟显得温柔:“见识短浅,嗯?”
此人僵成了一根后脊冰凉的棍。
又似笑非笑地看向他旁边一人:“畏畏缩缩?”
那人五大三粗,也不由屏住了呼吸。
“本王倒不知,西凌男儿的志向,好个目光长远、好个争强好胜,竟是以卵击石、竟是自投罗网!那二人体力不及诸位一半,竟能逃出辰军押送,穿过大半草头沙……还真信呐,你们还真、敢、信!辰军若那么废物,怎么次次让诸位折戟沉沙,怎么至今能把我们隔在扶兰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