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诚(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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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兄似乎摈弃了一些,很珍贵的品质。
他不知道摈弃那些品质的感受,是不是如同割肉。
只听他的兄长一字一字道:“孟国,是我们的投名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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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禧三十二年,冬月十三,先皇子二人,启王宋玠、诚王宋珪,向新皇辰恭投诚。
各方讶然,天下保皇党,对此口诛笔伐者众,更有甚者,编了市井童谣讥讽此举,一夜传遍江山南北——但依然挡不住这两位皇子殿下,铁了心要对辰恭称臣。
冬月廿八,辰恭召宋玠、宋珪于永溪兼明殿。
此处已物是人非。
宋玠带着宋珪,从东和门入,目不斜视地穿过旧识的宫宇,在兼明殿前行跪拜大礼,膝盖着地时,也谨守本分,不发一声。唯独地上寒气,如同冰雪,上行经络,侵入肺腑。
“叛臣宋玠,携臣弟宋珪,叩见吾皇。愿陛下龙体康健,昌平万岁。”
辰恭早在殿内,故意笑了一声,却不宣见。宋氏兄弟二人足足跪了两个时辰,宋玠任凭往来宫人暗里驻足、观赏、甚至惋惜,仍面不改色,将此话重复了七八遍,里头才传出来一句懒洋洋的:“宣。”
地面坚硬,两人从未跪过这么久,起身时都有些狼狈,却尽力站稳了。一个老太监于心不忍,上前来扶,含泪低声道:“殿下们这是何必……”
宋玠看都不看,将他拂开,低声道:“公公此举,足见陛下宽和仁厚。叛臣二人,罪孽深重,愧不敢当。”
他声音虽低,旁侧却有宫人足以听见。那太监一怔,憋得下巴都皱缩在了一起,却不敢再多言,只在他们身后敛衽揖礼。
进到兼明殿内,再次跪下。内里早非先帝时的布置。辰恭斜倚在一张长榻上,瞥了他们一眼,笑问:“宋玠。你自称叛臣,叛在何处啊?”
宋玠:“臣为攻陷孟国,损害陛下将士良多,臣有罪。”
辰恭又轻笑了一声:“如此?”又凝视他兄弟看了半晌,骤然暴喝:“你这是拿朕当傻子!”
他盯着宋珪看,可此人脸上竟也没半点动摇。
宋玠垂眸道:“臣知道陛下所想。单一个孟国,哪怕强攻,也不至于损伤如此多的兵将。这,正是臣所要说的第二罪。”
“哦?”
“臣为博陛下信任,不自量力,欲取孟国,不顾陛下将士损伤,此为第二罪。”
辰恭起身,趿拉着脚步走到他面前:“擡头,看着朕回话。”
“臣不敢直视天颜。”
“那你倒是敢抗旨了?”
宋玠犹豫了一下,擡头看他。
按说,眼睛是最藏不住情绪的。被逼令着坦露眼神,无异于被逼令着袒露心绪。宋玠眼神敬畏坦然,暗含悲苦不甘,可说是毫无破绽。饶是如此,辰恭仍不肯放心。宋玠心思深,若他认为值得,那么宝贝的妹妹都能舍,从从前密谋的时候算起,辰恭就从未看清过这位启王。
“你这两罪,有何区别啊?”
宋玠敛袖,回答愈发恭谨。
“回陛下,第一罪论迹,第二罪论心。”
辰恭屏息凝神,俯身勾起他的下巴,不动声色,反复看他的眼睛。半晌,骤然大笑出声。
“好一个论迹论心、好一个论迹论心!”
“此两桩罪,朕,先替你记着了。你继续说!”
宋玠面不改色:“臣本欲效忠,却未能与陛下言明,致使陛下忧心,此为第三罪。”
“那你打算……用什么来赔罪呢?”
“但凭——陛下决断!”
辰恭笑了:“朕来决断……依朕看,杀了你弟弟,给你看看你父王怎么死的,如何啊?”
宋珪脸色一变,仍没有出声。
宋玠回头看了看他,犹豫数息,对辰恭道:“……陛下也知道,臣这弟弟,不成大器,是臣,自幼得父亲重用。若按陛下所言,臣心中生怨,未必会做出什么。陛下若恨臣,不如杀了臣,也给这不争气的,开开眼界!”
“一死了之,便宜了你!”
“臣之生死,但凭陛下决断。”
“——若朕不要你死呢?”
“陛下圣恩,臣不敢死。”
“——若朕要阉了你,留你在身边,做个端茶送水的太监呢?”
这一回,宋玠脸色也变了。但他快速低伏下身子,口中仍道:“既为臣子,自然任凭陛下驱使!”
“哈!”
“——陛下!臣之兄长体弱,恐难受此刑,臣愿代兄长受之!”
“哦,诚王。”辰恭再次将目光转向他,“方才也在外头跪了许久。听说诚王,从前断过手足,不知此刻……感受如何啊?”
他一开口,就掀了当年兄弟反目的旧账。宋珪到底始终心中有愧,却碍于局面,只得硬着头皮道:“谢陛下关心,臣……无大碍。”
“既然如此,你要代兄受过,朕不拦你。”辰恭说罢,抽出腰侧宝剑,当啷扔在他脚下:“不过,罚你和罚你兄长,略有不同。你与朕仇怨不深,杀了宋玠,此事就算完了,往后,朕也放你一条生路,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