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此间乐(1 / 2)
进入腊月。
东瀛变得天寒地冻,大雪纷飞。
由于景军的围困,城中缺乏木材,食物和饮水也变得紧缺。
平氏郎党死士们,已经开始拆百姓的房屋烧火取暖。
郭浩下令,焚其粮仓,环营掘壕,深丈余,插鹿角,布铁蒺藜,使飞鸟不得出。
每日朝里面发射毒烟火炮,摧毁城中的意志。
鸟羽和藤原忠实,还真不是宣而不战,他们时不时派人前来骚扰。
可惜双方的体量差距实在是太大。
其实哪怕是再等几十年,当平氏真的靠武士阶层夺权之后,东瀛的战斗力和动员能力也会大增。
此时正是他们最虚弱的时候,官职已经腐朽不堪。
也是豪强们对百姓压迫最狠、最不当人的时候。
等到腊月中旬时候,城中已经出现武士吃百姓的事了。
腊月十六,宇文虚中和郭浩来到阵前,看着火炮营的人装填完毕。
郭浩笑道:“城中该坚持不住了。”
像这样的统兵大将,个顶个都是铁石心肠,根本不会有一丁点的心软。
否则的话,必然是个不合格的将军,早晚害人。
宇文虚中更是个政治动物,为了制衡四夷,想出了不少毒计。
他给李纲制定的策略,甚至让李纲这样的铁血汉臣,都觉得于心不忍。
轰!轰!轰!
数十枚黑烟滚滚的毒烟火球,越过平氏馆的木栅而入。
毒烟火球非铁弹,而是用硫磺、砒霜、狼毒、巴豆、皂角末混以火油,裹于陶壳之中,炸裂即散毒烟。
烟起如墨龙,贴地翻涌,钻窗入户,渗入地窖。
破坏力不大,杀伤力也有限,但是非常折磨人。
城中的惨状,已经不足以用人间炼狱来形容了,到处都是混身脓血的死尸。
武士们想要吃人,都得挑挑拣拣,饿的失去了理智,都不敢动这些中毒而死的人。
尤其是天寒地冻时候,毒烟散而不凝,更加高效。
“将军准备什么时候攻城?”
郭浩看了一眼平氏馆,说实话他要是想打,很快就能打下来。
但是他现在追求无伤拿下城池,根本不急,还要震慑周围的豪强。
让他们看到平氏的下场,今后选择是不是要和自己作对的时候,也有个参照。
“宇文大夫觉得我们什么时候攻城好?”
宇文虚中哈哈一笑,“我不过问战事,陛下并不是让我来监军的。”
这时候旁边的副将赵立说道:“将主,年前攻下来为好,千万莫错过了新年献捷。”
本来他是不准备说的,但就怕郭将主玩砸了。
弟兄们都想着新年之前能献捷。
郭浩说道:“平氏馆中,多是平氏一族和他们亲信的府邸,这些宅子往往是木制的。我准备放火攻城,将此间彻底烧尽,让周围的豪强胆裂,不敢再生出反抗之心。”
说完之后,见宇文虚中并未反对,郭浩随即下令:“派出哨骑,通知附近所有豪族,三日内来平氏馆外观战。不来者,即为下一战之敌。”
——
阴霾密布,雾锁长江。
江面上隐隐约约停泊着十来艘帆船,水雾浓处只见着黑簇簇的轮廓。
远眺梅子洲,藏匿在烟波深处,仿佛与云天连接一片,影影绰绰,似真似幻。
天空似乎随时都会飘下小雪,但是江水依然激荡,荡起阵阵波涛涟漪。
六朝金粉地,金陵帝王州。
金陵自古为粉艳之地,靡丽之乡,建武开海之后,长江航线空前的繁荣起来。
财富和性是分不开的。
贸易的兴盛,更促进了当地妓业兴盛,旧院、青溪、桃叶渡、莫愁湖四处风月盛景,桃红歌软,互为一时瑜亮。
江南贡院隔河相望,无数的妓家鳞次栉比,不知多少自诩才子风流的所谓文人雅士醉倒在秦淮河畔的淡烟轻粉之下,题花咏柳,乐不思蜀。
申牌方至,堤岸边各处行院门首都悬起了彩灯,灯照波光,水映灯彩,秦淮两岸夜如白昼,院内更是灯红酒绿,丝管纷繁,男女欢悦,浪声谑戏,无一不向人展示着秦淮河“一般桃李三千户”的浮华气象。
从大理来的高思安,与秦淮河的纸醉金迷格格不入,他本人也是蹙额攒眉,处处透着一股不自在。
“小王爷,就这家了。”一个宽肩阔背的汉子指着堤岸深处一间行院说道。
高思安点了点头,朝着行院走去。
金陵的大理使团中,传回消息,说是他的大哥,高家世子已经一个月不见人了。
据说是一头钻进了金陵的妓院中,再也不肯出来,还和一个妓女山盟海誓,日日厮混在一起。
大理是个佛国,上层更是笃信佛教,高思安本不想涉足这烟花之地,奈何他兄长现在是六亲不认,任谁也叫不出来。
想要见到大哥,他只能亲自前来了。
来到那处杨柳环绕的行院门前,虽然此时已经没有了枝叶,但依然透着一股轻浮。门前并无倚门卖笑者兜揽生意,红灯映照下,门楣匾额上书“锦春园”三个大字,铜环半启,珠帘低垂。
这里处处都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胭脂和酒混杂的味道。
高思安走了几步,就感觉到肠胃有些不适,强忍着难受,他来到园子里。
门后突然响起一声“有贵客到”,吓了他一跳,扭头看却是一只绿鹦哥在门后悬挂的站架上蹦蹦跳跳,叽叽喳喳叫着“上茶,快上茶”,憨态可掬,逗人发笑。
虽然高思安很厌恶这里,但面对这个扁毛畜牲,还是忍不住笑了笑。
“谁啊,我们这里早就不接客了。”
帘子挑开,出来一个小丫鬟,瞧着也就十一二岁的模样,梳着双丫髻,好奇地看向高思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