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谭逸番外(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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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神不知鬼不觉的一场棋,每一步都算得恰到好处。
从多年前就开始了——
长公主、沈相、苏韵、徐临之……他们站在明处暗处,将一局棋布了数年,只为了给先太子一个交代。
南狄之行,她将他们全都算计其中。世家之人皆成了她棋盘上的卒子,顺从者无恙,违逆者便是苏家和裴家那样的下场。
他站在那条界线之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走向他的那一天,从来就不存在。
沐铭离京后,他更加无所事事,消沉了一阵子,直到听说扶珏入了公主府。
说来意外,那个苍楚的五皇子竟然真的争成了。
外间传言纷纷,有人笑他堂堂苍楚皇子却做了他们晟云长公主的夫侍,有人揣度长公主收留他是另有所图。
可扶珏对那些议论不闻不问,依旧那副张扬肆意的模样,出入公主府和丞相府如入无人之境。
他见过扶珏几次,每每都是眉眼含笑、甘之如饴的模样,像是能站在她身边已是如愿以偿。
他忽然有些佩服扶珏的执着,也佩服沈璟泽的气度——能容这样一个对手留在身侧,不是谁都能做到的事。
说来可笑,自己文不成武不就,一生都在遗憾后悔。
能争来什么呢?即便是异想天开得其怜惜,在那些环环相扣的算计中,自己也怕是帮不上忙,徒添麻烦罢了。
那些辗转难眠的夜里,他也反复想过一个问题,如果当初他再勇敢一些,再早一些走到她面前,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可每一次答案都是一样的。
不会。
一次,他想起很久以前的事。那时候她还不是长公主,还只是跟在先太子身后、会为了学一首新曲子高兴一整天的锦若公主。
先太子带着她出宫,跟着离弦先生学琴,他不知从哪里听说了,硬是凑过去也说要学。
离弦先生看了他一眼,没有赶他走,只是把琴谱推过来,说:“坐吧。”
他坐下了,可没坐多久便觉得枯燥,那些指法反反复复,一首曲子要练上几十遍才能听出个样子。
他坐不住,趁先生不注意就溜出去摘果子,或者在院子里追蝴蝶。后来离弦先生委婉地说他“性子活泼”,他便顺水推舟地不去了。
只有她知道,他是嫌苦嫌累,又不肯承认。
他就是这样的人。
什么都能凑个热闹,什么都学了个囫囵吞枣。读书如此,习武如此,连喜欢她这件事,也像一阵风似的吹过,飘忽不定,最后什么都没留下。
他不像沈璟泽那样能沉下心去钻研朝局,也不像沐铭那样说闯军营就闯军营,更没有扶珏那股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疯劲。
他自认没有那样事事周全的本事,上刀山下火海——他只是想一想,就觉得累。
所以得到和失去什么,早就命中注定了。
那些年里,她需要的从来不是他的喜欢,而是一个能并肩站在风口浪尖上的人。
她是极好的人,自该极好的人去配。他从前替自己觉得不值得,如今觉得她值得更好的人。
后来他渐渐不再想起她,不再刻意打听她的消息。偶尔在长街或是宴会上远远望见她的身影,也只是望一眼,便低下头。
那些散落在溪水边、春日里的旧事,已经被风卷得只剩一个模糊的影子了。他是那个影子里的旧人,而她早已走过了很多座山,涉过了很多条河。
他停在原地,就停在原地吧。
有些路,总要自己走。
有些月亮,看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