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一张小票(1 / 2)
石妙摇头,“没事,她估摸着又瞎吃了,也有可能我记错了,按照正常进度,不该只剩两片.....”
多吃了....不该只剩两片....
多吃了....不该只剩两片.....
沈沫眸光微动,神色却没有丝毫波动,脑中有电流穿过,嗡嗡作响...
划拉,脑海中似有什么东西浮出水面,一寸寸一点点,想靠近抓住它却又抓不到,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个声音告诉她,这安眠药有问题....肯定有问题。
指尖轻晃,白色颗粒跃然掌上,凑近闻了闻,淡淡的涩味在鼻尖散开,有些熟悉....
“阿姨,陈笑她把药捣碎后直接吞吗...这样不会更苦吗?” 沈沫压下心里的怀疑,抿嘴味道。
“哪能啊,也不知道她跟谁学的,从小凡是药片总捣碎放到有味道的茶里,掩盖原来药的苦味,一口闷下去,绿茶、花茶都有,我劝过她多次,这样吃要出事的,她当我的面答应得好好的,趁我不注意还是会这样.....”说着说着,石妙脸上又露了几分愁苦.....
吃药是这样...戒赌也是这样....答应的事就没有一件做到过...
石妙的心渐渐沉了下来,眸光闪烁,伴着丝丝懊悔。
父母不诚、孩子自会有样学样....石妙到现在还记得那是讨债人第三次找上门的晚上,陈笑灰溜溜回家,陈旺抄起竹条就要打,打了三鞭后是石妙拦了下来。
母女俩抱头痛哭,陈笑只一个劲道歉,石妙也是哭声戚戚、思绪复杂;陈旺看着泪流满面的母女俩,握着藤条的手紧了紧,呆呆站着,背身抹眼泪。
哭毕,石妙拿出两张纸,一张是三个月前的写的保证书,一张是一个月前刚写的,字字句句都在认错,纸张泪迹斑斑,黑色水笔墨迹犹新,陈笑的签名还规规整整地写在上面,石妙让陈笑睁眼看看,是三月前他们夫妇拿出家里所有积蓄,卖了家里所有能卖的东西,替陈笑还了借贷后,陈笑亲手写的保证书、白纸黑色分明,她说不再借贷,不再赌博,好好工作,孝顺父母,踏实过日子。
一个月前,同样的事又再次发生,她也是这样保证的,哭着道歉,哭着写保证书。
保证犹在耳,将将过去一个月,上门讨债的又来了,陈笑....又去赌了,她借的还是高利贷,利滚利滚利,两万的债不过月余就成了十万,这让本就贫寒的家庭血少加霜....
石妙苦口婆心,本想拿着保证书唤醒女儿的良知,未泯的人性,让她看看当时自己立下的保证。
陈笑看到保证书后,是怎么回答她的?
她说,父母说的话从没做到过,现在又有什么资格让她说话算数。
她说,小时候陈旺答应戒烟,满口保证,最后连在她面前装样子也没做到,依旧无所顾忌在她面前抽烟、让她吸二手烟;
她说,七岁那年,陈旺答应了暑假带她去游乐园,整整两个月过去、又要开学了,他提都没有提起,问他什么时候去游乐园,他只说忙;
她说,八岁那年,春节的时候,石妙给她买了件新衣服,她开开心心穿出门,却被石妙同厂的阿姨告知这件衣服是她女儿嫌弃不要穿,才送给石妙的。
初中的时候她去市里参加朗诵比赛,石妙答应她会去看的,她一直朝观众席张望,直到颁奖结束都没有见到石妙,同学们的爸爸妈妈忙忙着给自己的孩子拍照,接送回家,满眼慈爱地对同学说回家做好吃的。
而她呢,望着一个个背影相携远去,独自一人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车。
屋里冷清清一片,等石妙下班回家,她问为什么不去看比赛,石妙就说厂里请不出假就没去,陈笑知道,石妙只不过是不舍得50元的全勤和半天的工资。
后来,类似这样的比赛,她再也不会通知家长了,说了...又有什么用,领着证书回家得句“真棒”也够了,不还有什么奢望的。
父母答应的事情太多太多,做到的却没有几件,陈笑不是不懂事的孩子,她只是不明白,既然做不到为什么要答应,给了希望又亲手把它浇灭,攒够了失望,积累了太多麻木,最后都没了希冀。
在陈笑的观念里,保证不过是当时安抚人的手段...不过是特殊情况下的权宜之计....
“爸爸妈妈向我保证的事情还不够多吗?又有几件是做到的,你们做不到,又为什么要强迫我做到....出尔反尔也是跟你们学的....账不用你们还,我自己会想办法解决....你们保重身体就是不给我添麻烦了...”她昂起来,看向陈旺,“不会这样的要求,你们也做不到吧.....”
这是陈笑最后对他们说的话,说完,就摔门而去。
石妙望着紧闭的铁门,门上锈迹斑斑,门框的边有些脱落....就如同她的心一样,经风霜雨雪打压,时间的摧毁,一瓣瓣剥落,心是痛的。
也只有在那一天她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和陈旺答应孩子的事有那么多,做到的却寥寥无几....
事不大,累得多了,失信于子,做了坏榜样。
彼时家里已经家徒四壁,一穷二白,老家田地均卖,积蓄已无,就是为了给她还上前几次赌债。
这一次,她爸爸陈旺依旧没有做到,在陈笑摔门而出的第二天,讨债的人打上门威胁离开后,陈旺高血压急升,诱发了心梗,死在了医院门口。
这一次,陈笑也食言了,她没有还上赌债,一场车祸死在了出差途中.....
父女俩前后脚丧生...一夕之间痛失两位亲人,生活巨变...
石妙拿保险公司的赔偿和萧茉集团的慰问金还清了陈笑利滚利欠下的赌债,收养了容容。
她痛楚地闭上眼睛,眼帘再掀开时,眼角微微湿润。
沈沫依旧蹙眉盯着手掌的药丸,没有察觉到石妙的异样。
“沫沫,这药有什么奇怪吗?”苏欢颜捧着碗,凑近看了看药瓶,她好奇怪,就是很普通的处方药,没什么特别的,怎么会让沈沫发呆,让石妙情绪低落呢。
听苏欢颜这么问,石妙也缓过了神,佯装捋鬓边的头发,擦了擦脸上的泪水。
沈沫摇摇头,将药放了回去,
“没事,我有段时间也入难眠,家里有同款药,听了阿姨刚才说的,我在想下次吃药我也捣碎了泡茶试试,看看是什么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