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2 / 2)
贾珍带着来意儿家都不回,一径往荣府去了。冯紫英正觉失落,回马要走,看见惜春跑出来。他精神陡振,又看她赤着脚,神色慌乱,他马上就自觉自动揣测起她的意向。又容不得多想,已经打马上去要英雄救美。啧啧,殷勤得过分,就显得卑微,他自嘲。
过了荣宁街口,身后又有马蹄声响起,冯紫英回头一看,来人是来意儿。他笑起来,提起马鞭轻抽他一下,喝道:“狗才!你出来得倒快!”
“适才怠慢爷了!特来赔罪!”来意儿跳下马,趴在冰冷的地上,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大礼儿就免了,起来吧!”他将马鞭提提示意他起来,跟着问,“府里出了什么大事?”
“我们老太君不行了。不晓得过不过得了今日。”来意儿凄然,他未必对贾母有涓滴情感,他们八竿子打不着,但是显得忠诚、感情丰富总是好的,不能对旧主表现得太薄凉,太不念旧,容易犯忌。因新主人也会思量,你这样待他,难免他日不如此待我。人心荆棘密布,做人家奴才,更是举步维艰,一言一行,都要小心。
“那你该当回去照应,多帮着珍爷。”冯紫英嘱咐他,“我外面铺子的账,叫别的人代收也一样,不在这一日两日。你安心伺候好你们爷,还有——”他笑看着来意儿,“你知道……”
“还有四姑娘!奴才时刻小心在意!”来意儿接住话就来,他嬉皮笑脸地攀住他的缰绳仰起脸笑。清秀的脸上,有跳脱的笑意,依稀仍是当年那个人事不知的猴儿。
“你乖,猢狲!”冯紫英弯下腰,在他脸上香一个,笑得甚是得意,丢下一锭大银,扬长而去。
身后,不知响起谁的一声叹息,惊碎了长街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