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11（1 / 2）
翌日，沈如枫熬了一锅汤药端来喂给她喝。
顾瑾瑜躺在**，看着自己的哥哥小心翼翼地吹凉汤匙中的药汁，然后送到她嘴边。
“乖，张口！”
他的嗓音低沉而温柔，仿佛春风拂过耳畔，让顾瑾瑜觉得舒适而惬意，忍不住想要微笑。
于是她便轻声道：“嗯……”
顾如风见她乖巧地张开了嘴，立即将汤匙凑近她唇瓣，用汤勺舀了一点药汁往她嘴巴里灌去。
药汁入喉，苦涩的滋味很快弥漫全身。顾瑾瑜皱紧了眉头，有些痛苦地闭上眼睛，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
“怎么样？好受吗？”顾如风关切地问，伸手替她擦掉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顾瑾瑜缓缓睁开眼睛，摇了摇头，“还好。”
“那就继续吃吧，这碗药还没有完全冷却呢，再多喝两口。”
顾瑾瑜又听话地点了点头，张开嘴，任由哥哥把药喂了下来。
一整晚，顾如风都守在她身边，寸步不离，直至天明时分才终于离开。
顾瑾瑜躺在**，感觉腹部传来隐隐的疼痛。她知道那是因为药效渐渐消退的缘故，可是现在已经没办法了，只能硬撑着。
等待，是最难熬的。尤其是当你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时候。
顾如风离开之后，顾瑾瑜躺在**静默许久，终于慢慢坐了起来。
她靠着床沿坐稳身子，抬起右手摸向左胸处。
那儿曾被利器穿透而留下深刻的伤痕，每次呼吸的时候都会隐隐作痛。
顾瑾瑜垂眸凝视它良久，突然掀开薄毯下床。
窗外阳光明媚，鸟语花香，她走出房间，站在台阶上望向远方。
顾瑾瑜回忆着昨晚发生的事情，脑海中浮现出三年前的画面。
当初他初入皇宫，还不懂得宫里的规矩，也并未像他父亲和母亲所期盼的那般早登极乐。
他在宫廷里遇到了顾如风。
彼此之间的相识十分简单，但又无比复杂。
顾如风刚从宫外归来，正准备前往父皇寝殿觐见，路上与他偶遇，顺带聊了几句。
他们虽同是世家子弟，却不似寻常纨绔子弟一般，互相看不惯彼此，反倒惺惺相惜，谈兴甚浓，一见如故。
后来他随父皇出征打仗，而顾如风则留在京城做学政。
战争结束之后，他们一同返回帝都，顾如风请求封赏，顾瑾瑜则希望他能加官进爵，封王拜相。
两个年轻人各抒己见，谁也说服不了谁，于是双双决定投票选举，谁赢了谁就获胜。
于是乎——顾瑾瑜输了，成功被封为镇国将军。
那时的顾瑾瑜尚且年幼，却不甘心自己的努力付诸东流，于是暗中找人调查他的底细，企图找机会报仇雪恨。
恰逢他被册封为新贵，朝中众臣都忙着讨好拉拢，没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顾瑾瑜便趁机派了杀手潜伏进将军府邸，刺杀顾如风。
原本以为万无一失，没料到半途竟被他逃脱。
接着，顾如风在街上与她碰上，他们两个当街厮打，顾如风被打破头颅，昏迷过去。
顾瑾瑜以为他死了，转身欲走，却被赶来的顾槿安堵截。
顾瑾瑜心慌意乱，连忙拔剑刺向他，却不料被顾槿安擒住胳膊，一刀割断她的喉咙！
顾瑾瑜倒地而亡，鲜血染满了整片青石板。
顾如风清醒过来的时候，只听到院内传来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他挣扎着爬起来，循着哭喊声找到了顾瑾瑜的尸体。
他跪在顾瑾瑜身旁，颤抖着双手捧起她冰冷的脸庞。
她的脸上沾满了斑驳血迹，五官狰狞，死不瞑目，嘴角挂着血丝，眼神中充斥着绝望和恐惧。
顾如风怔怔盯着她，泪水瞬间涌出。
他抱着她的尸体，嚎啕痛哭。
他不敢相信，他爱了整整二十年的姑娘，就这样死在了他怀里。
他不愿相信这是真的，也不愿承认这是真的！
顾如风跪在顾瑾瑜身侧，紧紧抓着她的手，喃喃道：“瑾瑜，你别吓唬我，你醒醒啊……”
可惜顾瑾瑜已经听不到他说的话了。
她永远也听不到了……
……
一周之后，顾如风的状态逐渐恢复，他将顾瑾瑜厚葬之后，便启程离开了顾宅。
他不想再待在这座华丽奢侈、富丽堂皇的牢笼里了。
顾如风离开之后，顾瑾瑜的灵魂便一点一点消散了。
临死之前，她依稀记得有人跟她说过一句话。
“瑾瑜，你放心去吧，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帮你实现。”
这是顾如风的声音。
他说过，他会照顾她。
顾瑾瑜闭上眼睛，心绪平静，没有任何悲喜。
她知道自己的执念太深了，或者说，这辈子她都没办法彻底放下。
她一直以来的坚持，就算是她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了什么。
可是她已经无暇考虑那么多了。
……
顾如风离开京城之后，先是在江州呆了几年，后来辗转来到西疆，成为了西疆赫赫有名的少将军。
他性格孤僻，不善交际，也无心仕途，更没有娶妻纳妾。
这天，他骑马游历到了一座荒山脚下，突然停下来，仰头望着高耸入云的山峰，思绪飘忽。
“阿瑾，你还好吗？”
“我一直以为我是孑然一身，可是现在我才明白，我有多害怕。我害怕我会像你那样死得悄无声息，连一具像样的棺木都没有。我也害怕你在另一个世界遭受折磨，我甚至担心你会被欺负……”
顾如风喃喃自语着，低下头，抚摸着身下骏马柔软的毛皮。
骏马似乎察觉到他的忧郁，温顺地卧下，鼻翼微动，似是在嗅着什么。
顾如风沉浸在悲伤中，并没有察觉异样。他俯首趴在马背上，双眼微阖，长长的睫羽遮掩住他的眼帘，让人无法窥探他此时的表情。
良久，他猛地睁开眼睛，抬眸环顾四周，却没有看见熟悉的身影。
顾如风皱了皱眉，纵马飞驰。
顾如风一连找遍了整个山谷，仍旧没有发现他梦境中的那个人。
顾如风失落地叹了口气，翻身上马，扬鞭疾驰。
他没有注意到，一抹淡粉色的光芒从草丛中闪烁而过，随着他策马奔腾，渐行渐远。
顾如风走后，顾瑾瑜的魂魄飘**在空中，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越走越远，渐渐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顾瑾瑜心中怅惘，忍不住落寞地笑了。
她终于知道，自己为何对顾如风始终无法忘怀了。
因为他和她曾经最爱的人，实在太像了。
他们有一张同样英俊帅气的容颜，只是他们的性格迥异。
顾如风冷漠疏离，对任何人都很客套礼貌，而顾瑾瑜则热络开朗，处处为人着想。
他们两个人的性格，是完全不同的。
他们是完全陌生的两种人。
他们根本不应该有牵扯。
顾瑾瑜心中难免生出许些遗憾，若非如此，他们或许会成为朋友，也许会变成恋人。
顾瑾瑜缓慢漂浮在空中，看着顾如风消失的方向，感慨万千。
就在这时，她瞥见顾如风的身边，似乎还有其他人。
那人穿着一袭紫衣，身姿纤瘦，腰间系着一条白色腰带，墨黑的长发披散在肩膀上，衬托得他肌肤莹白如玉，宛若月下仙子。
她的脸隐藏在阴影中，只露出尖削秀美的下巴和嫣粉色的唇瓣。
尽管隔着很远的距离，顾瑾瑜依旧看得出，那人是个女人。
顾瑾瑜愣住了。
顾瑾瑜怎么也不敢相信，顾如风居然会带一个女人回来。
他们是什么关系？是敌是友？
她犹豫了。
顾瑾瑜没有立刻上前阻止，而是暗暗观察着。
直到顾如风将女人送到屋里之后，又亲自给她端茶递水、嘘寒问暖，顾瑾瑜才确定顾如风是真的把女人当做自己的女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