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想起(2 / 2)
那个说话嗓门最大的十分凶恶道:“那你发现了,怎么不提醒我们?”
少年的脚步声一点一点的远去,语气中满是笑意:“因为......我在另一注上投了更多的钱啊。”
就在这时,她猛地掀开被褥,受惊的兔子一样蹬脚便蹿出两米多远,待那帮弟子反应过来呜哩哇啦地叫嚷着想要再把她抓回来时,已经追不上了。
带头的弟子望望她逃跑的方向,又恶狠狠盯着那个坏他事的弟子离开的方向,用力吐了口唾沫,道:“呸!长公主的儿子了不起啊?进了这里的贵族还不如普通老百姓呢,咱们是自己上来讨生活的,他呀,他是被家里人不要了扔到这里来自生自灭的!我看他有命进,不知道还有没有那个命离开弥天司,继续去当他的皇室贵戚呢!”
“听说前两年弥天司不是进来一个正儿八经的公主么?现在一点影子也没有了,我几乎都没见过她。叫周什么?”
“叫皮蛋瘦肉粥啊!哈哈哈哈哈!”
他们之所以这么地针对她,每一届弟子都对她有着无穷的好奇心,原因其实也非常简单。
因为她是被师祖亲自带回来的。
传说中不老不死,几十年面貌都不会有丝毫改变,几乎被传颂到可比肩仙人的师祖,在这么多年来,只是回了弥天司一次而已,结果就带回来了这么个东西?
很多人想,又不说话,又没什么震撼人心的能力,师祖把她带回来干什么呢?
更何况师祖也只是偶尔回来,才关照她一下,很快便又离开弥天司,她就再次成为了一无是处的小结巴。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弥天司的掌门开始把她藏起来,不让她离开那个小院子一步,也绝不让其他人进来一步。
她想,那大概是她这些年来身体毫无变化,惹来争议的缘故。
再后来,她有一日跳上房顶,听到往来的弟子说,师祖今日带回来了一个姑娘。
那姑娘长相漂亮,能说会道,一看就是将来会成大器之人。
她到这时后知后觉,发现原来他们已经把自己忘了。于是她找了一个机会逃出弥天司,再次向边塞而去。
没有家人,没有朋友,甚至她没有基本的为人处世的正确观念。她像一只被本能引领的小兽一般,坚定而懵懂的回到了萧瑟边疆,再次在哪里蛰伏着生活下来。
直到她在战争的纷乱中昏死过去。
直到她再次睁开眼,有人对她说:“那我以后就叫你......桐生吧。”
“陈桐生。”
她那漂泊而纷杂的几十年,那备受嘲笑和凌辱的几十年,好像一下子就过去了。在这些年月中的无数过客,有人老去,有人死去,有人诞下新生婴儿,有少年长大成了朝廷中足以翻手为云覆手雨的青年,而对于她来说,人生好像才刚刚开始而已。
她才刚从懵懂混沌的茫然中,从面对敌意的自我封闭中苏醒过来,开始逐渐地,像正常人一般的长大了。
“咳咳咳......!”
陈桐生猛然从梦魇中惊醒,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声都像是从胸腔深处被震出来一般,咳得她咽喉中满是铁腥的血气。然而却又完全不能停止,陈桐生手指抓住床沿,用力到手背上青筋完全凸起的地步,咳出了满眼的泪。
这动静实在是有些大了,外头巡夜正好经过此处的下人不禁停下来问道:“陈姑娘,你没事吧?”
陈桐生嘶哑地喘息着:“没...咳咳咳,没事。”
“你,走吧。我没事。”
陈桐生下床给咕嘟咕嘟一口气喝了三杯水,才缓过劲儿来,双手撑着桌面调整呼吸。
我确实是......陈桐生想,我确实是不正常的。
我确实是一个活了太久,而又完全不自知的人。
也许是宋川白那种调笑的态度,以及他说的“我可不结巴”这句话刺激到了她。陈桐生其实内心深处还是非常在意这一点的。
也有可能陈桐生就是会开始逐渐回忆起之前忘记的许多事情。
包括她当时在弥天司无论被如何取笑,都坚决不开口说话,其实是怀着赌气和作对心理,这种细节都完全回忆起来了。
陈桐生推开窗户想透透气,然而猛然一抬头,发现正对着她窗户的对面走廊上,竟然有个人!
那人离的并不远,看见陈桐生愕然的表情,他还十分有礼的一笑,笑容稠艳而凉薄,接着转身消失在黑夜中。
沈平不是已经......不,那不是沈平。
陈桐生反应过来,那才是姜利言。
怪不得庭审时感觉沈平状态不对。因为沈平与姜利言,他们拥有着同一张脸,但根本就是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