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离开(2 / 2)
简直就是......活死人。
女子身旁还有十几个这样状态的宫人,七倒八歪的被放在地上,有男有女,她打眼一看,大多是在前朝方皇后旧居中值守过的宫人。
可是,可是,方皇后已经香消玉殒几十年了,那旧居也闲置几十年了,他们不过是在那地方轮班而已,怎么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那唯一神智尚还清晰的宫女浑身战栗,惊恐地四顾着:“放我出去,我什么都没做啊,我们什么都没干啊......”
送饭的人将饭盒放在桌案上,于心不忍,低声道:“快吃吧,哭也无用。”
那宫女流着泪望他,眼神中有仿佛对只见悲惨未来有所预知的绝望,迟钝地问:“我们这究竟是怎么了?他们怎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要把我们关在这里?”
若是说他们这些宫人犯错,做错了什么,那是有专门惩戒他们的地方与管事人的,不会不明不白,突然地将他们关在此处,一副不管死活的样子。
“要怪就怪你们,气运不好......”送饭的人模棱两可地低语道:“恰好在哪里当值,又恰好碰到那个时候。”
说话间不知从何处缓缓飘来一股紫烟熏香,在室中弥漫开来,送饭人后知后觉察觉到时,那气味已经充斥了屋子,他后退了几步,心下慌张,便打算出去。此时屋子的门突然被打开,只见一个人逆光站着,声音清晰地问道:“这便是龙鸣之时,在里面当值的所有宫人了?”
得了肯定的回答,他便缓缓走进来,也不看送饭之人一眼,只在那哭得满脸泪水的宫女面前蹲下,在她慌张又绝望的注视中,和颜悦色地问:“龙鸣之时,你所在的宫殿中都发生了什么?”
“我,我不知道啊!”宫女想到此事,眼睛突然眼睛瞪得极大,快速道:“第一声龙鸣后,他们有些人就突然开始疯疯癫癫的,在宫中乱走乱跑,有些人还想跑出去,被拦下了。原本只是一些,但后来疯疯癫癫的人越来越多,整个宫中都是胡言乱语的人......”
“然后呢?”
“然后,然后他们疯了一阵,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变成这幅模样了!”宫女哭诉道:“相信我,你相信我大人,我们真的什么也没做,不知为何变成这样的!”
姜利言捏着她的下巴左右看了看,问:“那他们疯了,你怎么没疯?”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龙鸣声响起时,你是什么感觉?”
宫女回忆了一番,流着泪说:“只是觉得震撼新奇,哪里想得到后面发生这些?”
送饭宫人在旁边愣着站了一阵,终于迈动步伐往外走,姜利言却把手一抬,拦住他:“你今日可听到龙鸣。”
送饭宫人咽了咽口水,回答:“听见了的。”
“什么感觉。”
他回忆片刻,道:“心悸......”
“还有呢?”
“有轻微的头晕胸闷,感觉那声音简直钻到了脑子里去,要把脑袋钻个孔似的。”
姜利言便点了点头,回手对身后一招:“把她留下来,其他人可以抬出去了。”他又看了那送饭的人一眼:“才来不久么?没眼色的东西,下回再傻站着旁边就要你的脑袋,去!”
在宫女惊慌的叫声中,姜利言慢条斯理地拿手帕擦着手指,向方才走到身边的人吩咐道:“查查这个宫女的祖籍,看是哪里来的。”
“你怀疑她有北朝人血脉?”
周莞昭迈进门来,抬手阻止了宫人的行礼,盯着姜利言道:“有北朝血脉的人,对龙鸣之声无反应?”
“准确地说并不是龙鸣,陛下,”姜利言道:“是寄居在龙骨中的东西,感知到伽拉希阿所发出的......怒号。”
“不过没关系,它现在已经睡去了。否则我也不敢出现在这里。”姜利言说着拿手对门外一点,正对着方才送饭宫人慌张离去的背影:“这个人脑袋还干净?”
身旁立刻有人低头道:“不是,不是,是洗过的,他原本便是个没眼色的样子。”他窥了一眼姜利言的表情,十分会察言观色地问:“若大人不满意,便再洗一次?”
沉吟片刻,姜利言望望身边来去,垂眼低头,行事动作利落而妥帖,但眼神寂寂,几乎毫无活力的人,摇了摇头:“不,让他就这么留着吧。只要忠心......”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似笑非笑地看了周莞昭一眼,随即继续道:“只要不会说他不该说的话,做不该做的事就行了。我可不想以后就成天儿地看着这些死眼神。”
周莞昭嗤之以鼻,回道:“这还不是都托你的福?”
姜利言则微笑回道:“陛下,若我不这样做,您又敢用谁呢?您现在所做的事情,又敢让谁知道呢?飞光真是可怜啊,有人要用它,还要骂它,只是再表现的正义昂然,也不过是为了弥补当年一时动摇所给自己带来的,无法弥补的苦果罢了。”
面对这番当事人都心知肚明,堪称指名道姓的讽刺,周莞昭也回以一个冰冷的微笑:“一个错误给朕换来了这个天下。倒是赚的很。”
两人就这么彼此心照不宣地笑着,走出了偏殿,前方有宫人来报,大太监便回说,阳和侯已然入宫于御书房等待陛下。
姜利言“哎呦”了一声,突然道:“光顾着龙叫,没去送伽拉了。”
“你是说陈桐生?”
“啊,桐生,是的,桐生。”姜利言把这个名字重复了一遍,露出“我记住了”的神情,笑眯眯道:“陛下,您究竟能不能彻底摆脱自己的苦果,或者是完全被自己的苦果反噬,就看这个陈桐生了。”
“如果她在成为伽拉前死了,您一定不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