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 真心(2 / 2)
“优柔寡断?”宋川白代替她道:“你是这样看的么?”
陈桐生拿那双水灵灵冰澄澄的眼睛望着他,宋川白短促地笑了一下:“你真当我侯府的人,来服侍我了?”
陈桐生摇了摇头,道:“让我进去,这真是最好的法子了。”
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她知道宋川白是一个能够清楚权衡出利弊,不会被私情影响的人。
若说危险,当初在黎城,浦阳,又有哪一处不危险,后来放她单独北上,一路风尘仆仆地与黑商,与沿途匪贼斗,又有哪一个不危险?
陈桐生不怕寄生,当初北朝中人人都变了活死人死在里面,偏偏她就没有,后来辗转这么些日子,宋川白身上都带着於菟的幼种,偏偏她相安无事。她也不担心自己下去之后被寄生到。
就算是宋川白对她有那么一些情义,陈桐生想,难道还会比得过对皇太子周明则这类人的么?没有什么比眼前的大局稳定更为重要的了,於菟的存在不仅是她一人之国恨家仇,更关乎到整个大周接下来的命运,一朝不慎,便有可能使大周重蹈北朝旧辙,变成两朝人的国恨家仇。
而失去了北朝人血脉中的天赋加持,失去了祭司这样的职位,甚至连当今女帝,都是借助着於菟能力夺得地位,甚至失去了能狠心绝情拉着整个皇城陪葬的帝王,大周百姓岂不是岌岌可危,连一时半会都耽误不得的吗?
宋川白却在这时表现出了意外的不理智,他阻止了陈桐生的进一步了解,而背后的理由,他也无法说出来劝动陈桐生。
单单危险两个字,没有什么分量,以陈桐生的身份,她其实是始终被北朝,被於菟,被姜利言这些给追着跑的,即便走出去,又能安全到哪里去。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宋川白动了动嘴唇,他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陈桐生望着他,果然就没见他说出什么来。连宋川白自己也清楚明白,以危险为阻挡的借口,未免太过苍白。
半响宋川白说:“不是只有将自己处于危险之中,才能转得生机。”他说的时候有些叹息的意思,好像很无可奈何,陈桐生没明白,宋川白又道:“以前再危险的时候,都不能算得上绝境,你走的再远,也总在我大周的疆域,我总有法子得知你的消息,也总有办法安排支援。”他说着停了停:“我不希望你下去是因为。”
“因为倘若你在里面遭遇了什么,我是绝不能下去施救的,我没有能够在北朝遗址中支援,施救你的本事。”宋川白干脆道:“我不愿让你冒险。”
他没有在陈桐生脸上看见喜色。
陈桐生甚至都没有因他话语中表达的关心,而显露出任何的欣慰,或者高兴的情感,陈桐生先的表情先是麻木了片刻,才慢慢地像反应过来似的,露出了一个与之前调戏宋川白十分相似的狭促笑脸,道:“有法子得知我的消息?安排支援?候爷你果然对我念念不忘,搞了不少背地的小动作呢。”
她这么笑完了,笑容又像是面具似的挂不住,要滑落下去,她勉强稳住了,没崩到要伸手来扶,压了压眉头,讲:“不过,我其实也不用候爷这样担心为难。我最不想看你取舍,若只是因为我对候爷的感情,便影响了候爷做决定,倒是最不应该的了。”
说完她觉得不够,又补充道:“我喜爱候爷,终究是我自己的事情,候爷没有必要......没有必要因此迁就我。”
“我早前便已经说了,”她坐姿不算端正,与动作相对应,背也放松地弯着,手臂仍然是随意搭在双膝上,但她这种不成章法的坐姿,在宋川白端正的身形面前,气场却不逊色分毫。
“我想成为能够与候爷并肩而行的人,不是受你安排的棋子,也绝不是需要受你照顾的金丝雀。”
陈桐生一字一句讲:“我在离开北朝前,曾与候爷约定,若是我查得身世真相,便能够向候爷讨得一个吻,我知道候爷当初不过敷衍我,但我依旧当真,只是此刻暂按下去不提。我如今武功见识都远长于五年之前,对北朝辛密也多有知晓,候爷仍然不能认同我,相信我?”
宋川白觉得简直跟她说不通了:“认同也不能让你去涉险。”
“认同便是相信我不会遇险,即便遇险,也能绝境逢生。”
宋川白又好气又好笑,看了她半天,道:“你今天是偏下去不可了?”
“我只有在这样的地方,才能发挥自己最大的用处。”
“我看现在是你自己把自己当作棋子,最不在意你自己的死活!”
“我没看出你们在意我的死活,”陈桐生猛然脱口道:“我只看见你们一个个的不讲真话,最后我仍然是什么也不明白,什么也不清楚。难道陈辛澜瞒我她心思是在意我的死活,方鹤鸣死不讲他计划是关心我的死活,你有一句担忧,做一件照顾的事情都宁愿压着不说,是关心我的死活?!”
“我在北朝里心惊胆裂的时候,为方鹤鸣报仇觉得生不如死的时候,五年里不敢停不愿停,夜不能寐不择手段,就想着早早探知真相,回京都去找你的时候,你们又怎么样呢?!”
陈桐生胸口起伏着,她面上的笑脸面具终于要脱落下来了,她伸手用力抹了一把脸,咬了咬牙不想不像话地流泪,却听见宋川白说:“所以我来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