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七章 胚胎(2 / 2)
陈桐生没带火折子,但触手却如有人识一般,她身后喀喀几声响,那是触手直接将后头地下室墙壁上的月明珠撬了下来,举到陈桐生身边为她照明。
陈桐生面前便显露出一个铁铸铜打的世界,铁荆棘密布,就连面前装模作样铺就的道路,走上前也是冰冷坚硬,由铜水浇筑而就。四周水汽淋漓,月明珠在这样的环境下很快蒙了一层朦胧水雾,陈桐生揉了揉眼睛,只觉得湿气渗得人不舒服。
有细细的触手来吮她手心里的血,被陈桐生一把抽开了去,那触手翻到过去,半空中一拐,竟然悉悉索索地抖着,整个地下回**着嘤咛般小小的哭声。
於菟的行为越来越像一个人了。
可伽拉却不在此处。
伽拉死了千百年了,她留下来的那么些力量,被代代传下来,到了陈桐生这里,反复消耗,陈桐生已经很久没有梦见过,或者在幻视中见过伽拉。那个提着巨大弓箭背负愁苦行走的神灵,让自己过的狼狈不堪,毫无传说中神仙的飘然仙气。
陈桐生觉得伽拉或许已经消失了。
她手里的武器,无论是刀也罢,长鞭也罢,其实在於菟本体面前都只是摆设一样的小玩意儿。陈桐生见识过远古时期伽拉与於菟的对决,她知道那是怎样骇人的场景。伽拉甚至已经完全脱离了人形,而变成了比於菟更为扭曲的怪物,似水似云,似鬼似妖,双方之间的厮杀脱去了一切后世衍生出的花样,仅仅是原始的吞食。
伽拉吞下了於菟,却无法消化它,最终又不得不将它吐了出来。
或者说,於菟从伽拉肚腹破出,重新回到了地下去。
当时的於菟,还是已经丧失牧羊人,神智尽失的於菟,如今它若是恢复了人一般的神智,又拥有着那样强大的力量,几乎没有人再能够撼动它了。
陈桐生惴惴不安,真正到了要直面於菟的时候,说不怕那就是不可能的。
这里用嶙峋的铁石模仿着花丛草堆,看的时间久了,陈桐生忽然认出来,这里的布置,按照的赫然是当年北朝的制式。
每一条道路,每一处灌木林,都是按当年御书房四周的制式,几乎没有差别。
难道於菟也会思乡么?
陈桐生混乱地想。
她一直以为於菟生存的地方,足够它休养生息就行了,没想过它还会给自己搞这些装模作样的东西。
地下难以真正复制地上的行宫,因此地下的书房是无顶无檐的。铜铁也难以浇筑出一个成型的大型宫殿,因此这里就好似一个建工草图,只有看着周围的摆设,陈桐生才辨认出来,自己已经走进了御书房。
突起的地方是桌椅,屏风,铜灯等等摆设,浇筑者看来水平相当有限,做出来的东西样貌模糊不清,不凭借记忆回忆,一般人看上去就只是一坨一坨的铁块。
陈桐生记得这里就是於菟从地下显身的地方,看来它竟然意外的恋旧,不太认可大周的宫殿制式。
触手上生满了碎铁一般的细鳞,毫无顾忌地在锋利的铁石上滑行,发出相互摩擦时刺耳的声音。
陈桐生皱了眉,这些触手却相当惬意,软软的来勾陈桐生,又推她走,又拉着她不让走,最终陈桐生走进宫殿深处,看见根根巨大而粗壮的触手自四面八方延申而来,最终又交缠在一起,编织成了一个厚实的笼子似的,从那层叠的囚笼中,透出一点不同寻常的光亮来。
陈桐生一下子站住了,面前的东西给她一种茧的感觉,里面仿佛正在孵化什么可怕的东西。
一直拉着她的触手此时显露出了另外一种态度,它们在陈桐生眼前妙曼轻舞,又分出数根去,一点点扒开那个茧。它们这副姿态,让陈桐生毫无由来的,莫名其妙地感觉这些触手仿佛是在欣喜而又满怀期待的害羞着,即将要为陈桐生揭秘不可为外人道的,小女儿家的秘密。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荒唐了,陈桐生一阵一阵的激灵,从手指尖麻到心口,当层层叠叠的触手被拨开,陈桐生在茧的深处看见了一张脸。
茧中包裹着半透明蓝膜,陈桐生终于明白了着潮湿的水汽从何而来,越是内部的触手,看上去越是丰盈,像是灌满了水的羊肠。滴滴答答,潮湿的水汽随着触手绽开的动作铺面而来,简直像是一场蒙蒙细雨。
一个干燥的地方是无法孕育生命的,这就是於菟孕育牧羊人的地方!
蓝膜后的人影模糊,只有头部贴近蓝膜,于是能看清一点那牧羊人的脸,陈桐生完全让骇住了,为自己的猜想,也为着於菟的大胆与坦然,她一动不动地盯着看了很久,辨认出来那个牧羊人的年纪还很小。